王鴛第二日便見到了曹植。他穿著素色長袍,模樣清減了許多,廣袖飄飄,有股風流落拓之美。
見到王鴛,他連忙拱手行禮,昔日意氣風發的雙眸顯得沉靜落寞,微笑道:“王夫人從鄴城遠道而來,不知離開前,卞夫人和太子殿下如何?”
王鴛沒想到他還惦記著他們二人,笑著說:“卞夫人身體康健,只是格外掛念君侯。太子殿下雖然忙碌,但平時也活蹦亂跳的。”
聽到他們二人安好,曹植便面露喜色,“謝夫人。”
等他走遠之後,王鴛嘀咕道:“有時候我真的覺得臨淄侯挺單純的。”
他阿兄這樣坑了他,他還無知無覺的,像平時一樣掛念孺慕兄長。
小環忍俊不禁,扶著她繼續散步,心裡卻在想道,夫人怕是沒資格這樣說臨淄侯。她自己心性也好像小孩子。高興和憂愁同樣來得快去得快。
來到長安之後,王鴛倒比在鄴城要自在許多。這裡駐蹕的營地很是簡樸,大王每日要忙於軍務,無暇整日陪她。所以準王鴛到街上去逛,自己去尋些樂子。
王鴛便日日坐著馬車去長安街市,身邊總跟著曹操派來的侍從。她在西市買了漆器皮毛,又到東市買了肉脯、杏幹,還在集市上吃了一碗湯餅。雖然不怎麼好吃,但她還是打算帶一份回去邀功。
而曹幹則比較可憐了。在鄴城裡要隨著大兄讀書,到了長安,便要跟著阿父派來的夫子讀書,所以沒有空閒當王鴛的小尾巴。
她讓小環提著食盒,走到了曹操所在的屋子的門口,卻聽到裡面傳來他壓抑而沉重的咳嗽聲。
王鴛頓時緊張起來,連忙推門進去,跪坐在曹操身邊,拍著他的後背替他順氣,小臉皺了起來,憂心忡忡地問道:“大王,您怎麼了?”
曹操咳了好一陣,拍了拍她的手,安撫地說:“無妨,只是著了風寒。阿瑣外出更要多添衣裳。”
王鴛不疑有他,連忙吩咐小環去將大王的狐裘拿來。她親手替曹操披上,笑盈盈地說:“大王也要穿厚的衣裳,不要凍著了。”
曹操緊了緊肩上的狐裘,笑著點了點頭。王鴛靠在他身邊,探過身子看了一眼他正在寫的詔令。
因為剛才曹操咳嗽劇烈拿不住筆,紙張上沾染了大團的墨跡,上面寫的是什麼看不真切。
他並不避著王鴛,抽出這張廢掉的詔令直接燒燬,重新伏案寫了起來。
“丞相府主簿楊修,前後漏洩言教,交關諸侯。罪跡彰著,不可寬宥,著即收斬,以肅綱紀。”
王鴛小聲唸了出來。原來這是一道殺人的手令。這個楊修,王鴛也識得。聽說人很機敏,不拘小節,而且和臨淄侯曹植關係十分要好。
只是不知道大王為何突然要處死他。難道是因為他還在惱曹植嗎?
曹操低頭看王鴛。她的眼睛睜得圓溜溜的,盯著面前的紙張,顯得很茫然。
他抬起大手摸了摸她的頭,卻也沒有解釋是為什麼。
他立了曹丕為太子之後,並沒有剪除曹植的勢力。一來自然是為了制衡,二來也是惜才。
如今鄴城出了魏諷扶漢亂曹之事,讓曹操多了幾分考量。若他任由曹植一直備受擁躉,聲望居高不下。那等他百年,兩派相爭,豈不是要引發內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