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鴛低頭行禮道:“大王謬讚。這都是妾身該做的。”
她該換個人叫大王了。只是她還沒有習慣。
以前她叫父王為“大王”,如今被如此稱呼的人換成了他。曹丕心裡微微一動。
可看到她這樣對著他怯怯低頭,曹丕便覺得不大高興了。他早就知道,王阿瑣此人慣會見風使舵。如今他成了魏王,而她失了倚仗,便立即改換了態度。
可他寧願她還像之前那樣倨傲不馴、高高在上,兩個人之間可以無話不說,毫無遮掩。
他低頭看著王鴛鬢邊搖動的素白絹花,恭敬地輕聲說:“夫人趕路辛苦,接下來的喪儀就交給子桓吧。請夫人先回宮休息。”
王鴛沒想到曹丕當了魏王還對她這麼彬彬有禮,震驚地看了他一眼。
出去一趟之後,曹丕就從太子變成魏王了。這會兒她不知道該怎麼對待他。像對先王一樣親暱,那也絕無可能。可想像以前一樣放鬆,她心裡又繃得緊緊的。
她垂首摸了摸曹乾的小腦袋,叮囑道:“乾兒,你跟著大王去致哀。乖乖聽話,知道嗎?”
曹乾點了點頭,仰頭道:“乾兒知道。”
曹丕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命小環扶著王夫人上了馬車,而他自己則是牽過小小的曹幹,以喪主的身份,護送父王遺體到文昌殿前殿的靈堂,帶領兄弟和文武百官依禮致哀。
接著又以魏王的身份在聽政殿,接見了西征歸來的將領,語氣親切,慰勉有加。“諸位追隨先王西征,又千里跋涉護送靈柩歸鄴,一路風霜勞頓,忠心可鑑,孤心中甚是感念。”
稍作停頓,他目光掃過眾人,繼續說道:“如今先王已逝,家國重任便落在你我肩頭。還望諸位依舊戮力同心,恪盡職守,不負先王生前囑託。”
眾臣對新主也是感激涕零,紛紛應是。
座中只有一人面色陰沉,緊握劍柄,一言不發。此人正是曹丕的二弟曹彰。
自從得知曹丕搶先一步在鄴城即位,他心中便憋著一股氣。以往他們地位相當,禮節隨便。如今見面便要跪拜如儀,言必稱臣,著實可惱。
兄長在文采上不如子建,在打仗上又不如他。若不是有一干心腹重臣衝鋒陷陣,他又憑什麼在他們兄弟面前擺架子?
而曹丕敏感心細,自然也注意到了二弟不服氣的臉色,從他昂然不馴的姿態上,感受到了一種潛藏的危險。
不過此時他剛剛即位,地位尚未穩固,便按下不表。
王鴛先去中宮拜見了卞太后。卞太后憐惜地連連嘆氣,將她抱在懷裡,安慰了好一通。
卞太后問起曹操生前最後的情形,聽王鴛細細說了,不由哭了一場。
三個月之前,丁夫人也已經駕鶴而去了。卞夫人徵得曹操的同意,操辦了她的葬禮,連日以來心情鬱郁。
沒想到才不到半年,大王也晏駕了。她與曹操是多年夫妻,情誼自然深厚。聽到他病重離世,實在心中悲痛難抑。
卞太后用帕子不停抹淚,紅著眼睛說:“好孩子,這一路辛苦你。有你陪著大王,想必他走前不會孤單了。也不枉他疼你一場。快回去歇一歇吧,看你都熬瘦了。”
王鴛又得陪著哭了一場,想著這個月她哭的次數比這輩子都多,只怕臉都皸了,不由更是悲傷,怏怏地行禮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