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魏王曹操的喪儀有條不紊地推進。按規定要先在文昌殿停靈十餘天,眾人為他定下諡號,然後下葬。
在此期間要舉行朝夕二奠,王鴛每天都要跟著卞太后一起哭拜行禮,早上哭一回,晚上哭一回,眼淚攢起來比漳江水還多。
說實在的,大王薨逝,她就算是再傷心,也不至於天天都能哭出一缸淚來。可是大家都哭,卞太后哭得尤其傷心。她身邊的夫人也都在哭。為了從眾,王鴛當然不能自身事外。
這幾日她的眼睛都是紅的,就沒消下去過。
每日守靈都是輪換的。她守了上半夜,就帶著曹幹先回去,再換尹夫人來守下半夜。
王鴛躺在床上,只覺得眼睛又幹又澀,喚道:“小環,我眼睛好痛,快用涼帕子來替我敷一敷。”
小環剛才也不知道在外面做什麼,好一會兒才進來。她手裡捧著一個盒子,裡面卻不是絹帕,而是玉璧。
“這是大王剛才命人送來的涼玉。玉氣清寒,貼在眼皮上能消除紅腫。”
王鴛反應了好一會兒,才能將此時的大王與昔日的殿下對上號。身份雖然變了,但是他會給自己送禮,這個習慣卻沒變。
這個“不變”讓王鴛感覺緊繃的心絃放鬆了不少。
她沒有拒絕,哼哼地說:“拿過來吧。”
小環將彎月形的玉璧擦拭過後,放到她的眼睛上,久置不會變熱。王鴛覺得果然沁涼了不少。
而這一天夜裡,曹丕終於來訪。王鴛還沒有歇下,狀態也比之前好了許多,盈盈行禮道:“大王安。”
他心下一鬆,快步走過去,託著她的手,將人扶了起來。經過這幾日晝夜交替的守靈,曹丕臉上也有些倦怠,但眼睛卻比之前更加明亮深沉。
他的目光再也不需要掩飾,可以光明正大地望向她了,溫和地問道:“夫人,子桓昨日送來的涼玉,可還得用?”
王鴛試著抽了抽袖子,卻被他握得緊緊的。“謝大王關懷,用了之後變舒服多了。”
曹丕順著袖管往上,握住了她的纖纖玉指,低聲道:“夫人,父王雖然拋下你們母子。但是子桓會接替他照顧您和乾弟,你們會過得比之前還要好。”
王鴛想了想,沒有拒絕,也沒有掙脫他的手。她微微別過了頭,耳邊的珍珠在閃爍。“謝大王。先王喪期未過,你我還是規矩些好吧。”
曹丕從善如流,鬆開了她的手,與她一同入座,便問道:“夫人,當日鄢陵侯到了洛陽,可有什麼異動?我懷疑他對我即位之事心有不滿。”
在王鴛面前,曹丕不再掩飾自己的多疑和陰暗。雖然才剛即位,但他已經開始懷疑他的兄弟們。
王鴛確實不在意,不用多回想就氣惱起來,嘰嘰喳喳地狀告道:
“那日鄢陵侯到了洛陽,才哭了一場,把臉一抹,立即就問先王璽綬何在。我自然說先王璽綬該歸太子所有。鄢陵侯還罵我是深宮婦人,不懂朝堂的事。”
曹丕聽了,臉色越發不渝。“果有此事?”
此前也有人密報於他曹彰曾詢問過璽綬,今日王夫人也說確有此事。看來確實不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