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宋鶴眠的嗓子裡發不出聲音。
他聽著周圍一浪高過一浪的叫好聲,看著那個人在地上抽搐的幅度越來越小,看著那個人摳著地面的手指從攥緊變成放開。
圍觀妖群裡爆出一陣歡呼,有妖說這就死了不過癮,有妖說散了散了,有妖往回走的時候還又回頭多看了一眼。
他站在漸漸散開的人群裡,渾身無力。
忽然,地上那人不見了。
宋鶴眠一驚,四處張望,下一息便看見了身側人手上的金色妖力。
他抬眼看向月燼,又聽見她說:“我把他送到南嶺一處土坑裡了,走吧,別想了。”
宋鶴眠點了點頭,好一會兒沒說出話來。
月燼也不知道說什麼,她知道宋鶴眠心裡不好受,但她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正午的日頭越來越大。
宋鶴眠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月燼,直到周遭逐漸安靜,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為什麼要動他?”
他的聲音很啞,像是被這燥熱的空氣砂紙打磨過。他沒有再抬頭看月燼,只是目光空洞地盯著地面上被烈日拉得極短的影子。
“讓他爛在那裡,被他們踩成泥,不是更符合這裡的規矩嗎?你為什麼要......多此一舉?”
月燼輕輕嘆了口氣,她沒有立刻回答。
她一邊走著,一邊抬起手看著自己指尖那抹尚未完全熄滅的金色妖力。
為什麼多此一舉?
她下意識便那樣做了,眼下想想,好似是因為不想讓他太難堪。
可她若是直說,宋鶴眠定會生疑......頓了頓,月燼收了妖力,找了個藉口:“因為太吵了。他的慘叫,還有那些妖的歡呼,像飛蟲一樣,嗡嗡嗡地鑽進腦子裡,令人生厭。”
宋鶴眠愣住了。
他自嘲一笑,他方才竟然有所期待。不過他也預想過,她或許會給出一個荒唐的理由,或者一個冷酷的答案,但唯獨沒有這個“太吵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月燼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他們那些聲音,你不覺著厭惡嗎?”她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對了,方才你為何站在原地不動?”
“我......”宋鶴眠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無法原諒自己的無所作為,但他必須那樣做,“我只是......妖界很少發生這種事,我沒有反應過來。”
“很少發生嗎?其實妖界每天都在發生這種事。弱者被強者吞噬,異類被同類排斥,只不過今日這個弱者和異類,不是妖,是人。”月燼怕宋鶴眠再說下去他會露餡,她乾脆說起了其他事,“就像我在完成問天樓的任務時,也殺過其他妖。我和它無冤無仇,但我比它強,就殺了它,若是它比我強,那便是它殺了我。”
宋鶴眠點了點頭,隨後打起了精神。作為鎮妖司司主的責任,終於壓過了作為“人”的痛苦,他輕聲問道:“人怎麼會來妖界?以前有過這種事嗎?”
月燼鬆了一口氣,他終於從情緒中抽離出來了!若是他一直魂不守舍,她反倒是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