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莽走到宋鶴眠身邊,一屁股坐到了門檻上,笑道:“那我陪你待會兒。”
宋鶴眠也坐在了門檻上。
兩人一起抬頭望天。
“老大,你是不是在想月銀的事?兄弟們都說了,砍就砍了,不用你補。”程莽隱約看見了一顆星子,他揉了揉眼,瞪大了眼,“宋府家大業大,是不缺這點銀子,但一碼歸一碼啊!”
“我來補就行。”宋鶴眠平靜地答了一句,和銀子比起來,還是兄弟們安心當差更要緊。
程莽撓了撓頭:“對了老大,今日進宮怎麼樣?宮裡沒為難你吧?”
宋鶴眠沒有立刻回答。
為難?倒也不算為難。陛下說的每一句話都是關切,每一個字都是體恤,但意思很明確——杏花樓死了三個人,其中一個是孟太傅的孫女,鎮妖司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怎麼交代?鎮妖司還有大用,不能撤,不能打,只能罰銀子。
他簡單答道:“沒什麼大事。斥責幾句,該受著。”
“那就好那就好。”程莽拍了拍胸口,“我就怕陛下遷怒你,畢竟那些妖又不是咱放進來的。”
“不是咱放進來的,但咱也沒攔住。”宋鶴眠頓了頓,問程莽,“你覺得鎮妖司比起從前怎麼樣?”
程莽認真想了想:“那肯定不如從前啊,那場大戰中司裡折損了很多前輩,司正也受了傷不露面了......”
說著話,程莽一愣,他語氣著急了起來:“老大,該不會是陛下斥責咱們鎮妖司不如從前了吧?是不如從前,但是這和你也沒關係啊!怪誰也怪不到你頭上啊!”
宋鶴眠苦笑一聲,沒說話。
朝廷今天說的話,比他告訴程莽的多得多。不只是斥責,更多的是擔心和憂慮,眼看著入口越來越多,百姓們慌亂了起來,朝廷也急了起來,一切的指望都在鎮妖司。若是鎮妖司護不住百姓們,那是真完了。
宋鶴眠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抬頭看著夜空,一眼就看見了一顆隱隱閃爍著光芒的星子。
孤零零的,就一顆。
夜風瀟瀟......
程莽受不住困,陪著坐了片刻後他便離開了。
鎮妖司裡徹底靜了下來。
宋鶴眠頓了頓,熄了懸鏡堂的燭火後他也起身往外走。
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
杏花樓的事傳開了,今夜的長安城也早早就安靜了下來。多數百姓們連妖的面還沒見著就已經嚇得不敢出門了,眼下入了夜,家家戶戶更是門窗緊閉,連更夫的梆子聲都比平日輕了幾分。
宋鶴眠慢悠悠走著,心裡想著白日的事。
朝廷怕的不是這五隻妖,朝廷怕的是這五隻妖只是開始。
其實他也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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