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故地重遊03
沈清菡收回視線：“這病能調，按我這藥方吃。”
見老婦人面露擔憂，她又安撫著，“藥方上的幾味藥都是尋常藥，都不貴。儘量放寬心，多曬日頭，修養月餘，病就能好了。”
老婦人接過藥方，謝了沈清菡好一會兒。
沈清菡繼續給下一位病患診脈，很快，就診到了那對母女。她只當看不見美婦人眼裡的輕蔑，平靜道：“搭脈，平素裡有什麼症狀？”
美婦人冷哼了一聲不語，詠兒連忙解釋：“沈大夫，我娘一到季節更替之時便咳嗽不止，已經十多年了，但自打去年開始變得更嚴重了。”
美婦人抽回自己的手腕，用帕子擦了擦，“詠兒，這就是你說的厲害大夫？什麼症狀還要靠問患者嗎？那和去藥鋪直接抓藥有何分別，她開的方子定然也是滿大街都是！”
聽著美婦人的譏諷，沈清菡並未生氣，她只是把美婦人的手腕拽了回來。她再度搭脈，抬眼直視美婦人，問：“雖每發於春秋之交，但遇風、聞異味則加重，夜間尤甚？”
美婦人一愣，點了點頭。這些細微處，除了服侍她的丫鬟，連詠兒也不知道。她沒想到眼前這個年紀輕輕的女大夫，還真有幾分本事。但那又如何？她肯來這簡陋的棚子裡看病，已經是給這女大夫臉面了。
“哼，的確如此。”
“早年風寒未得透解，寒氣深伏於肺洛，鬱而化燥。尋常止咳藥方只能治標。”說著話，沈清菡提筆寫藥方，“此藥方是通絡潤燥、透邪外出的方子。”
美婦人狐疑地接過方子，詠兒連連對著沈清菡道謝，而小丫鬟則是把荷包丟在了桌上。
沈清菡搖頭：“今日是義診，無論是誰，分文不取。”
小丫鬟看了眼自己主子的臉色，呸了一聲：“呸，給臉不要臉！”
美婦人轉身就走，好像在此多留一刻都是對她的侮辱一般，而詠兒則是歉意地朝著沈清菡作揖。
一旁排隊的眾人看了好大的熱鬧，有人替沈清菡打抱不平：“話說得這樣難聽，到頭來還不是把沈大夫給的藥方當寶貝似的揣著！真是不要臉！”
“也是稀奇，她咋生出來那般懂禮的閨女？我瞧著那丫鬟才像是她親生的！”
“哈哈哈，你說得對！不過沈大夫真是心胸寬廣，竟然一點也不同她們計較，沈大夫真真是醫者仁心啊！”
“就是啊，沈大夫一個月來一回，從來都沒收過咱們銀子！沈大夫多好啊！”
“唉，好人有什麼用！你說沈大夫一個女兒家，整日拋頭露面給人看病，如此不守規矩，以後肯定嫁不出去了！”
“我呸！你拿著沈大夫的藥方，還這般編排沈大夫，你的良心都讓狗吃了啊！”
“我也是擔心沈大夫，我也是好心......”
“鹹吃蘿蔔淡操心！輪到著你管這管那嗎？沈大夫這麼好的人，定有良配！”
棚子周遭的聲音不絕於耳，但沈清菡從頭到尾都沒什麼神色變化。她聽到了，但什麼都沒說，只是專注地繼續做著自己的事。
同樣聽見這些話的，還有不遠處的月燼。
月燼看著沈清菡一次次地給人把脈，一次次地寫著藥方。私下裡的沈清菡和行醫時的沈大夫，十分不同。但她好像突然懂了什麼才是真正的長安貴女，她苦苦尋找一個答案，但答案不就在她眼前嗎？
不是華服，不是珠翠，也不是滿口高潔的話語。是窮人來了不嫌棄，富人來了不諂媚，是被刁難時不急躁，被討好時不得意。沈清菡的“貴”，在於她的醫術和仁心，無論何地，她憑藉自己的本事，都能立得住。
月燼恍然大悟，初見時沈清菡說“長安城裡的貴女什麼都不用做就能過得很好”，倒是也沒說錯。因為她們受了家族的滋養，安身立命的本事早已融入骨血，就像沈清菡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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