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芷總覺得月燼這話有些奇怪,可一時又說不出哪裡奇怪。但既然月燼肯留下,她求之不得。方才那些軟刀子沒扎進去,這一回她得換個法子,她柔聲道:“那姐姐做一遍,我來看看......”
月燼雙手捧著茶盞,故意把胳膊伸得低低的,既不優雅又不標準。
白清芷眼裡閃過譏諷,話語卻是依舊溫柔:“姐姐,雙臂要平舉到胸前,手肘微彎,掌心向上,一定要穩。”
月燼一邊照做一邊說:“我還是學不到精髓,你能在一旁示範嗎?我比對著你的動作做。”
白清芷輕輕抬了抬下巴,優雅地拿起空茶盞,準備讓月燼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大家閨秀。
兩人並肩而立,面向前方,各自端著一個空茶盞。
奉茶的動作看似簡單,實則極耗臂力,尤其是要求“紋絲不動”時,對雙臂的控制力要求極高。
還不到一盞茶的功夫,白清芷的胳膊便開始微微發抖。她也沒想到這般累,剛想放下杯盞,就聽見月燼問她:“不做了?這就是穩嗎?那我學會了。”
白清芷側頭一瞧,月燼正穩穩當當地端著茶盞。她深呼吸一口氣,咬緊了後槽牙,她就不信她還能被鄉下來的野丫頭比下去了?
“姐、姐姐這是哪裡的話,自然要堅持一炷香才能行......”白清芷皮笑肉不笑。但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她的手臂沉重得像是灌了水,肩膀痠痛得幾乎要失去知覺,汗水順著鬢角滑落,滴進眼睛裡,刺得她生疼。
白清芷想要放下手,可月燼就在旁邊站著,且是穩穩當當、紋絲不動地站著。她萬般後悔,怎就一不小心著了月燼的道!
哐當!
白清芷堅持不住了,茶盞落地,摔得粉碎。
月燼收回手,動作乾脆利落,臉上沒有半分嘲諷,也沒有任何虛與委蛇的笑意。她只是平靜地看了看地上碎裂的茶盞,又看向臉色慘白、手臂顫抖的白清芷,語氣平淡道:“你累了,你該回去休息了。”
白清芷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就在這時,一陣輕咳聲引起了花廳裡眾人的注意。丫鬟們看見白家夫婦二人,也不敢看熱鬧了,立馬四散而去。而白清芷看清了白家夫婦身邊站著的人,臉色更是一片煞白——宋鶴眠怎麼在此!他何時來的?看見聽見了多少?
“啟之哥哥......”白清芷抱著發抖的雙臂,弱柳扶風地站著,眼淚汪汪地咬著下唇。
白沉山心裡萬分尷尬。
他原本很高興宋鶴眠主動登門,宋鶴眠要找月燼,他樂見其成。不管是親女還是養女,只要能保住和宋家的親事就行,有了宋鶴眠和鎮妖司這個靠山,就算長安城有再多的妖又與白家何干?
但誰成想!竟然讓宋鶴眠親眼目睹了白清芷如此失禮的一幕。
“咳......”白沉山提高了聲音,“月瑾,啟之找你。”
“哦。”月燼好像聽見了白清芷發出了一種......磨牙的聲音?這不重要。她看到宋鶴眠手裡拿了個小木匣,心裡隱隱有了猜測後,大步流星地走到他身側,“宋司主,借一步說話。”
宋鶴眠頷首,跟著月燼在白家眾人的注視下拐出了花廳。
四下無人時,宋鶴眠開了口:“你早就知道令尊令堂,還有我,來了花廳。”
月燼點頭:“你們沒有刻意放輕腳步聲,也未曾躲藏,我又不聾不瞎,當然知道你們來了。”
“......”宋鶴眠懷疑她在說白清芷又聾又瞎。
“所以呢?我早就知道了又如何?你想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