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莽沒有鬆懈,繼續揮劍干擾著當康的視線。宋鶴眠更沒有鬆懈,他立即又放出了下一箭。
兩個人圍著當康,踩著藤蔓上躥下跳。眼見著藤蔓範圍進一步擴大,月燼拉著沈清菡又退後了幾步。
沈清菡擔憂:“月燼,他們能制服當康嗎?要不我們去找鎮妖司其他人來支援,可是我們該往哪裡去......”
“能。”月燼簡單回了沈清菡一句。當康一齣現,宋鶴眠的長弓便有了反應,此時就算她悄悄釋放出妖力,宋鶴眠也不會察覺到她身上。但她沒有這般做,因為她看出來了當康是在強撐著,它戰力不佳。想來是上次受的重傷還沒好,既如此,她不必出手。
同樣的,宋鶴眠也確認了當康戰力不佳,它的動作雖然兇猛,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遲滯。尤其是它的大腦袋,每當它發力轉身,它的腦袋總會有一瞬間的僵硬,像是舊傷牽扯著它的筋骨。
“老三,它頭上有傷!”
程莽心領神會,劍鋒一轉,不再正面干擾,而是把當康的視線往左扯。
當康察覺到了威脅,扭頭朝他噴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帶著腐爛草木的甜膩,撲在臉上黏糊糊的,像是被一團腐葉糊住了口鼻。
程莽胃裡一陣翻湧,腳下卻沒停。
當康被迫分神,藤蔓的攻勢亂了幾分。
宋鶴眠等的就是這一刻,他第三次拉弓,這一次他瞄準的不是當康的軀幹,而是它的太陽穴。
箭矢破空。
當康似乎預感到了什麼,它想要躲避,但宋鶴眠的箭極快。箭矢精準地沒入它的太陽穴,它的悲鳴變了調,不再是憤怒的咆哮,而是一聲尖銳的、近乎哀嚎的痛呼:“嗚......”
砰!
它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轟然倒地,揚起了一片塵土和碎石。
剎那間,藤蔓飛速退去,周遭的土地和草木全都恢復了原樣。
宋鶴眠不放心,對著當康的心臟又補了一箭。
當康不再痛呼,只是輕微地嗚咽了一聲。緊接著,它的身子急速縮小,最後縮成了半個人的大小。它仰著頭,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末了,它渾濁的眼珠子轉動著,掃視著宋鶴眠和程莽,最後目光落在了逐漸走來的月燼的身上。
月燼也看著當康,它眼裡的瘋狂已經全部退去,只剩下死水一般的平靜。
下一瞬,它的眼神移開了,只盯著空無之處。
月燼也不知為何,她忽然意識到當康不會說出她也是妖的事......說起來,還是她把當康打成了重傷,可當康卻一直沒有在鎮妖司面前揭露她的身份。它本可以拉她墊背,本可以在臨死前拖一個同類陪葬。但它沒有。
難道,它本就打算替她保密嗎?
月燼心下詫異,之前隱隱從猼訑身上有過類似感受,眼下她真正明白了這種感受是什麼。
妖和妖之間,打打殺殺,是同類相鬥。
可一旦敵人是人,妖和妖之間,便只有同類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