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猴終於站了起來。
三丈瘦削的身軀站直的那一刻,他的脊背挺得像一柄出鞘的刀。金色的毛髮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顴骨的輪廓在陰影中如同山脊般分明。
他的右手在垂下時無意識地捻了一下指尖,像是在感受某種早已刻進骨頭裡的觸感。那觸感很熟悉有木頭的紋理、鐵的涼意,還有一道從掌心延伸到指根的舊疤留下的粗糙感。
他還沒想起來那是什麼,但他的身體已經先一步記住了。
他歪了歪脖子,骨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爆響。
然後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什麼也沒有握住,但他的手勢像是在攥著一根不存在的棍子。
“那再殺一次就是了。”
巨獸頭顱的笑聲戛然而止,瞳孔深處那些金色紋路猛地收縮、凝聚,如同一張從內部收緊的網,將整顆暗紅眼珠絞出了細密的裂紋。
它的瞳孔微微下移,落在石猴空空的右手上。
“你拿什麼殺?”
它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嘶啞,“你死了,留下的那截骸骨被那老猴子拿去當棍子使了。你如今這副剛醒的小猴子模樣......連那根棍子叫什麼名字都忘了”
石猴沒有回答。指尖觸碰到掌心那道舊疤的瞬間,一股從骨頭深處湧上來的溫熱感沿著手腕向指尖蔓延。那根棍子的重量、長度、重心、握柄處那道微微凹陷的弧度,像是刻進骨頭裡的記憶,不需要想起,只要握住就知道了。
暗金色的光芒從他掌心那道舊疤中滲出,沿著虛空中某個無形的輪廓向前延伸、凝聚、實體化,在不到兩息之間化作一柄通體暗沉的、粗如兒臂的鐵棍。
棍身表面佈滿了細密的紋路,從尾部向頂端盤旋而上,在頂端收束成一道鋒銳的稜線。那些紋路在月光下泛起極淡的金色光暈,像是沉睡已久的生命重新甦醒。
石猴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鐵棍,掂了掂,像是在找手感。
然後他抬起頭,金色瞳孔中那束冷光已經變成了一片平靜的、如同結了冰的湖面。
“棍子嘛。”他輕飄飄地說,“現凝一根就是。”
金元寶縮在陳浩身側,黑豆小眼盯著那個巨獸頭顱。
“大哥......”它的聲音在喉嚨裡滾了滾,才擠出來,“那東西......比傳承記憶裡的老妖怪還嚇人。”
陳浩的暗金豎瞳微微眯起。他沒有回答,因為戰場中央已經動了。
巨獸頭顱的瞳孔終於徹底收縮成一道細縫,暗紅色的甲殼表面那些陳舊的傷疤在急速脈動。它張開嘴,暗紅色的光芒在口腔深處凝聚,但它的動作慢了半拍。
石猴已經動了。
鐵棍緩緩舉起,越過肩頭,斜斜指向那顆高懸在天空中的暗紅頭顱。動作很隨意,像只是伸了個懶腰。但那一瞬間,整片廢墟上空的血霧、碎石、懸浮的塵埃,全部靜止了。
然後他一步踏出,腳下那片已經碎裂的石坑被踏成粉末,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直射天際那顆山嶽般的頭顱。
鐵棍揮落。
那一瞬間,整片深淵的暗紅光芒像是被從中劈開了一道裂縫。暗紅色的甲殼表面炸開一圈蛛網般的裂紋,光芒沿著鐵棍落下的軌跡向兩側翻滾、潰散。
石猴的身影穿過了那道裂隙,撞入了巨獸張開的巨口之中。
陳浩的暗金豎瞳在那一刻猛地縮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