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封洛瑤看著她,看見她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杯沿上留下一道極淺的指痕。
沈未久站在門口,背對著所有人,阿虞已經退到了屋簷下,赤足踩在青石板上,白衣垂落,像一株被風吹歪了的白梅,她沒有看任何人,低著頭,長髮遮住了半張臉。
蘇雲裳把劍橫在膝上,坐在蒲團上沒動。
她的目光始終鎖在婦妍身上,像一把沒出鞘的刀。
封洛瑤坐在最遠處,指間那枚銀針已經收起來了,但她的手還是在抖,不是怕,是很多話堵在胸口,說不出來。
“我爹還跟你說了什麼?”沈未久轉過身,看著婦妍。
婦妍重新給自己倒了杯茶,涼茶入喉,眉頭都沒皺一下:“他說,如果他兒子來了,就把這個東西交給你。”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一隻極小的布囊,灰藍色,洗得發白,口上用紅繩扎著,那紅繩已經褪色了,像是被摩挲過很多遍。
沈未久接過布囊,手指頓了一下,他沒有立刻開啟,而是先看了一眼婦妍,婦妍點了點頭。
他解開紅繩,從布囊裡倒出一枚銅錢。銅錢很舊,邊緣磨得光滑,正面是大衍的通寶字樣,背面刻著一個極小的“沈”字。
除此之外,還有一張疊成方塊的紙,紙上只有一行字:婦妍可信,阿虞可託,黑石嶺下還有一人。
沈未久盯著最後那四個字,眉頭擰了起來,黑石嶺下還有一人,誰?
他把紙條遞給蘇雲裳,蘇雲裳看了一眼,又遞給封洛瑤,封洛瑤看完,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
“沈侯爺做事,步步留後手,他說的這個人,恐怕連婦妍都不知道。”
婦妍沒有否認:“他沒告訴我,有些事,他只放在信裡。”
沈未久把銅錢攥進掌心。
這枚銅錢太舊了,舊得像被人貼身帶了二十年。
他忽然想起驍伯說過的話:少爺,侯爺走之前那幾天,總是一個人坐在書房裡寫東西,寫完了就燒,燒完了再寫,原來他寫的不是信,是棋譜,每一步,都算好了。
“那現在。”沈未久收起銅錢和紙條,看向婦妍,“解禁制。”
婦妍站起身,走到阿虞面前,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一個灰斗篷,一個白裙子,一個鬢邊玉簪,一個赤足長髮,她們看著彼此,誰都沒有先開口。
過了很久,阿虞說話了:“師妹。”
婦妍的睫毛顫了一下,封洛瑤也猛地抬起了頭。
師妹。
阿虞叫的不是婦妍,是封洛瑤。
封洛瑤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死死咬著嘴唇,沒有出聲。
阿虞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別哭。”
封洛瑤抬手捂住嘴,肩膀在抖。
婦妍沒有回頭,她伸出手,按在阿虞的額頭上,掌心貼上去的那一刻,阿虞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一顫,青色的光芒從她眉心亮起,順著額頭、臉頰、脖頸一路蔓延下去,像無數條細小的蛇在她皮膚下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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