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洛瑤猛地抬頭:“什麼?”
“禁制是她修為的殼,殼破了,裡面的東西還能剩多少?”
婦妍抿了一口茶:“她能活下來,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修為,能從入聖跌到什麼境界,看她的造化。”
沈未久靠牆坐著,聲音有些虛:“能保住命就行。”
婦妍看了他一眼:“你倒是看得開。”
“不是我看得開。”
沈未久閉了閉眼,嘆道:“是我欠她的,還不起,她能活著,我就少欠一點。”
阿虞在封洛瑤懷裡,閉著眼睛,忽然輕聲說了一句:“你不欠我。”
沈未久睜開眼看她。
阿虞沒有睜眼,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你父親......救過我,在黑石嶺......那一箭,是他替我擋的。”
沈未久心頭一震。
“他死的時候......我在。”
阿虞的聲音越來越輕:“他說......別告訴他兒子。”
廟裡死一般的寂靜。
沈未久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看著阿虞蒼白的臉,看著她眼角那道還沒幹透的淚痕,忽然覺得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原來父親死的時候,不是一個人。
有一個被禁制困了千年的女人,陪在他身邊,看著他嚥下最後一口氣,替他擋了無數刀槍箭矢,然後獨自活了二十年,等著他的兒子來找她。
沈未久低下頭,把臉埋進掌心裡。
他很久沒有哭了。
上一次,是在父母的靈堂前,那時候他剛穿越過來,還沒有完全融入這個身份,哭得更多的是對自己處境的茫然和對原身的同情。
但這一次不同。
這一次,他是替沈懷驥哭的。
那個他只從遺信和旁人口中聽說過的父親,那個戰死沙場、屍骨無存的將軍,那個臨死前還在替兒子鋪路的男人,他不是一個名字,不是一座墳,不是一個爵位。
他是活生生的人,會笑,會罵人,會穿著舊袍子千里跋涉去找一個不人不鬼的入聖境修士,只為求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
沈未久抬起頭,眼眶紅了,但沒有流淚。
他看著阿虞,聲音沙啞。
“他還說了什麼?”
阿虞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未久以為她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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