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虞撐著身子坐起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十根手指,不再是那種不正常的青灰色,恢復了蒼白的肉色,但還是涼,像深秋的井水。
她握了握拳,又鬆開,反覆幾次,像是在確認這具身體還是自己的。
“修為掉了。”
她的聲音還有些啞,“入聖......守不住了。”
婦妍站在門口,沒有回頭:“能保住命就不錯了。”
阿虞沒有反駁,她閉了閉眼,像是在感受體內殘存的靈氣,過了片刻,睜開眼,淡淡道:“神通境,還能再掉,但不會太快。”
從入聖跌到神通,整整一個大境界,沈未久心裡清楚,換作旁人,怕是早就崩潰了。
但阿虞的表情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一千五百年的磨礪,她最不缺的就是承受失去的能力。
“你記得多少?”沈未久問。
阿虞轉頭看著他,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映著他的影子:“記得很多,也忘了不少。”
“我爹的事,還記得嗎?”
阿虞沉默了片刻:“記得。”
沈未久沒有立刻追問,他等了一會兒,等她主動開口。
阿虞低下頭,看著自己蒼白的手指:“你父親來找婦妍的時候,我還在禁制裡,半醒半睡,像做夢,他跟我說了很多話,大部分我記不清了,但有一句我記得。”
她抬起頭,繼續說道:“他說,他有一個兒子,是個不省心的。”
沈未久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
“他說,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沒有陪你長大,沒有教你騎馬射箭,沒有看著你娶妻生子。”
阿虞的聲音很平,像在唸一段碑文:“他說,如果他死了,希望有人能替他看著你,不用護著你,看著就行,讓你自己摔,自己爬起來。”
沈未久喉嚨發緊:“所以他讓你......”
“他沒有讓我做什麼。”
阿虞打斷他:“是我自己選的,他替我擋了那一箭,我欠他一條命,他死了,這條命就還給你。”
沈未久沉默了很久。
“那你現在自由了。”
沈未久輕聲說道:“不欠誰了。”
阿虞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你今年多大?”
沈未久一怔:“二十一。”
阿虞點了點頭:“你父親走的時候,三十八。”
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他三十八年沒還完的債,你打算用多少年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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