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貢院門口會排幾千人的長隊。
他是裡面年紀最小的。
也是唯一一個懷裡揣著另一個時代記憶的人。
二月初九，寅時三刻。
天還黑著，文俊到了貢院門口。
街上排著長隊，全是考生。有人舉著燈籠，有人搓手跺腳，還有人捧著書看。考生年紀跨度很大，最大的白鬍子垂到胸口，最小的正是八歲的文俊。
排在文俊前面的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那人回頭看了文俊好幾眼，問：“小兄弟，你是來送考的？你爹在哪兒？”
文俊回道：“我就是考生。”
中年人打量文俊，表情複雜。旁邊有人接話：“這就是那個八歲的案首？院試鬧出過動靜。”
“八歲考會試？”
文俊沒理會，往前挪了一步。身後議論聲不斷，他當作沒聽見。
搜身時，兵丁見文俊個子小，蹲下翻了翻考籃，又摸了摸棉襖，揮手讓他進去，順口說：“號房冷，棉襖穿厚點對。”
文俊提著考籃進了貢院。
號房是磚砌的小隔間，一人寬，轉不開身。桌板放下來是桌子，翻上去是床板。牆角的恭桶有些異味，文俊憋著氣把它推到角落。
天亮後，題目發下來。
第一場考經義。文俊看了一遍題目，心裡有數。四書題考基本功，路子正。五經題有一道刁鑽，引了冷僻註疏。文俊讀過，提筆寫字。他練了幾個月字，雖然比不上三歲起就練字的人，但一筆一畫寫得很清楚。
文俊寫了一上午答完四書，下午答五經。寫到黃昏，手腕痠痛。號房裡暗下來，文俊點上蠟燭繼續寫。隔壁號房傳來磨牙聲。
第一場結束，文俊交卷，回號房吃餅。餅是姚氏烙的，夾了鹹菜和雞蛋。
系統彈出訊息：【隔壁考生是工部侍郎周大人的外甥。不過這次沒人針對你。】
文俊沒理會。
第二場，二月十二，考論和判。
論題是“用人之道”，文俊寫了篇平穩的文章，從選才、用才、容才三個層面展開，引了典故。判題考律法常識，五道案例分析。文俊看過法制節目，按邏輯寫了答案。
第三場，二月十五，策論。
題目是“論國用不足之因及足國之策”。文俊看了三遍題目。
他想寫開源節流、改革稅制、裁撤冗官、發展商貿。但他不能寫得太出格。上次院試，他因見解超前被懷疑。文俊從“節用”入手，引了前朝關於冗費的記載，講了地方賦稅截留的弊病，最後落腳在“上下同心、量入為出”。
他寫得規矩，沒亮點，也沒毛病。
三場考完，文俊出了貢院。
太陽刺眼。三天沒見光，他有些頭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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