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俊把門關了。
“何廣源我調走了三天。三天之後他還得回修撰廳，我沒理由一直扣著他。”
“學生明白。”
周廷琛指了指桌上那封沒寫字的信。“今天午後，有人把這封信塞到翰林院後門的門縫裡。門房撿到送給我的。”
文俊沒動。
“你看看。”
文俊走過去拿起信，抽出來。一張白紙，上面只有一行字。
“文修撰與東宮詹事私交甚篤，翰林院還是清水衙門嗎？”
沒有落款，沒有署名。
文俊把信放回桌上。
周廷琛靠在椅背上。“這信是衝你來的，也是衝我來的。寫信的人想告訴我，翰林院的修撰跟東宮有勾連，我這個掌院管不管？”
“學生跟詹事府沒有任何私交。”
“我知道。你要真有私交，不會蠢到讓人抓住把柄。但這封信不需要你真有，它只需要我信。或者說，只需要讓御前的人信。”
文俊站著沒說話。
周廷琛把那封信拿起來，湊到燭臺上點了。紙角燃起來，火苗舔著字跡，一行字從右往左燒成灰。
“這信我燒了。從今天起，你離何廣源遠一點。他回修撰廳之後，公事公辦，多餘的話一句別說。”
“是。”
“還有一件事。”周廷琛把燒完的灰拂進廢紙簍裡，“都察院的人後天進兵部查賬。首輔點了頭，內閣的公文今天下午發的。這事跟你沒有直接關係，但跟你那份報告有間接關係。有人會來翰林院調你寫的那份報告原件，我會擋，但擋不了太久。你自己心裡有個數。”
“學生記住了。”
“去吧。”
文俊出了值房，走廊上空蕩蕩的。日光從窗欞子照進來，地上一條條亮紋。
那封信是陸師爺的手筆。
何廣源被周廷琛調走了三天，陸師爺急了，直接用一封匿名信來施壓。信不是寫給文俊的，是寫給周廷琛的，逼掌院自己動手清理文俊。
周廷琛沒上當。燒了信，反過來替文俊擋了一層。
這個掌院，比他預想的硬氣。
散衙。
翰林院門口，賣糖人的“小六”還在。今天糖人的花樣又多了，加了個財神爺。做工精細，連鬍子都是一根根捏出來的。
文俊走到巷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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