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的夜風帶著潮氣，院子裡有蛐蛐叫。
鐵七從南京出發，走運河到京城方向截船。劉安邦的押解船六月初二到，鐵七要動手，最大的可能是在濟寧到臨清這一段，這段河道彎多水緩，兩岸蘆葦蕩子密，是動手的好地方。
趙良弼的堂弟在濟寧跑船。
如果讓趙良弼寫封家信，提醒堂弟最近運河上不太平，讓他留意有沒有異常的人出現在碼頭。
不夠。一個跑船的老百姓留意到了又能怎樣？
得讓錦衣衛知道。
文俊把燈芯用針挑了挑，光亮了一些。
明天再買一個糖人。這回買關公。
隔壁傳來文大成的聲音，壓得很低。
“孩他娘，我真就聞一下。”
一聲脆響，是姚氏拍了文大成的手。
“聞什麼聞，睡覺。”
文大成不吭聲了。
院子裡靜了。那隻生猛的雞在銅鎖底下發出一聲低低的咯咯聲，不知道是在做夢還是在罵人。
文俊滅了燈。
上班第四十天。
五月二十九。
文俊出門的時候，天剛放亮。巷口拐角蹲著個賣豆漿的老婆婆，推著個小車，鍋裡冒著熱氣。
以前沒見過。
文俊多看了一眼。老婆婆六十來歲，頭髮全白了，圍著塊灰布圍裙，手上有繭，不像裝的。鍋底下柴火燒得旺，豆漿翻著泡。
他沒停步，走了過去。
翰林院門口，小六已經出攤了。今天多了個新糖人，仙女。做得粗糙，裙子歪了，臉上多了一坨。
文俊走過去，停了。
“關公還有沒有？”
小六抬頭。“有。”從挑擔後頭翻出一個關公來，紅臉綠袍，捏得倒像樣。
“多少錢？”
“還是兩文。”
文俊掏銅板的時候，手指碰到了小六的手。小六的手指粗短，虎口有個舊疤。幹過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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