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裡沒人說話,只有筆尖劃紙的聲音。
文俊抄到第三頁的時候,餘光裡何廣源的視線過來了,不是正對,是斜的,停了兩三息,又挪開。
這人回來第一天,還沒急著動作。
巳時,彈幕開了。
【五月三十,各方動態。錦衣衛:押解船昨夜過了清江浦,已進入山東段運河,距濟寧約兩天水程。船上一切正常,劉安邦昨日開口要水喝,旗校沒給,換成了自帶的水囊。鐵七:已過揚州,走內河水道北上,比押解船慢半天。
他在淮安碼頭買了一批鮮魚,偽裝徹底,巡檢司沒有察覺異常。三皇子:今天上午林文陽見了禮部那個主事,談的是今年秋闈主考官的人選。這條線跟火器無關,是三皇子在為以後鋪路。方啟年:詹事府彈劾方啟年的奏本明天遞御前。
方啟年今天上午才得到風聲,在工部坐不住,下午告假回家了。兵部:都察院查賬第三天,武選司郎中交代了第四筆賬。
涉及一批火器採購的虛報價款,金額不大,但拿到了實物單據。這是第一份直接跟火器掛鉤的書面證據。太僕寺:賀同禮今天上午翻了驛站馬匹呼叫流水。三天內南京方向走快馬的記錄共四條:兩條是正常公文傳遞,一條是商人私用,還有一。
六月二十七日,一匹快馬從南京驛出發,目的地登記的是濟寧轉臨清,持牌人姓名處寫的是劉行,無職銜,無官印,用的是民用憑證。賀同禮查到這條記錄時,在旁邊畫了個圈。特別提示:那條“劉行”的快馬記錄,是鐵七提前發出去的接頭訊號。
他在濟寧有一個接應的人,快馬是通知接應者準備的。錦衣衛目前不知道濟寧有接應者。這個接應者住在濟寧南碼頭附近,是個賣船篷的。】
文俊把彈幕關了。
濟寧南碼頭。賣船篷的。
鐵七不是一個人在運河上等,他在濟寧還有接應,快馬先過去打招呼,等鐵七的船到了,兩邊配合。
這比想的麻煩。
趙良弼的信走普通驛袋,三天,今天應該到濟寧了——但信寄給的是他堂弟,不是南碼頭,堂弟要走到巡檢司報告,巡檢司再轉衛所,再往上捅,中間至少再磨一天。
夠不夠用?
鐵七的船兩天後到濟寧。接應者已經收到訊息了,就在南碼頭備著。
不夠。
差一天,剛好差一天。
文俊放下筆,往椅背上靠了靠。
這時候孫柏年進來了,手裡拿著個摺疊的紙條,走到文俊桌邊,把紙條往桌上一擱,壓低聲音。
“我表舅讓人送來的。他說查到一條可疑的,“劉行”,快馬,六月二十七從南京出發,目的地濟寧轉臨清,不是官方公文,民用憑證過的。他說這事他不管,紙條給了我他就不認識了。”
文俊把紙條展開看了一眼。跟彈幕說的一字不差。
“你表舅是個聰明人。”
孫柏年把紙條收起來。“那現在怎麼辦?”
文俊沒接話,重新拿起筆,在舊檔上抄了兩行字。
孫柏年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悻悻回了自己的位置。
賀同禮給的這條記錄,本身就是證據——有名字、有日期、有路線,拿出去就是實打實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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