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頁記的是永樂三年北疆的一場小規模兵變。一個百戶帶了四十多人譁變，起因是欠餉三個月。兵變平了，百戶被斬，四十多人裡砍了十二個，剩下的打了軍棍發配。
校到第二十三頁，有一處年份對不上——正文寫的是永樂三年七月，但後附的註釋引了一份兵部舊檔，寫的是永樂四年正月。差了半年。
文俊在旁邊標了個記號，另起一行寫校注：正文與註釋年份相左，疑註釋有誤，待核兵部原檔。
寫完擱筆。這種存疑的地方不能自己改，得攢起來回頭跟掌院議。
巳時。
彈幕。
六月十二，各方動態。
錦衣衛：今天沒有提審陸師爺。
不是休息，是指揮使叫停了。
原因，昨天面聖之後，指揮使拿到了一道口諭，內容彈幕沒拿到全文，但從今天北鎮撫司的動作可以倒推出大意：皇帝讓錦衣衛先把外圍的人收乾淨，再動核心。
什麼叫“外圍”？
今天上午辰時，錦衣衛出動了兩組人。第一組去了城南，周德全昨天去過的那個院子。破門進去，屋裡沒人，但搜出了一口箱子，箱子裡有四百兩銀票、兩套契書、一本手抄的賬冊。賬冊記的是三皇子府近兩年的採買流水，跟府上正式賬本對不上。
這是周德全的私賬。
第二組去了長史家。長史叫沈致遠，五十一歲，在三皇子府幹了四年。錦衣衛到他家門口的時候，門關著。敲了三遍沒人應。破門進去，人在後院，收拾了兩個包袱，正準備從後牆翻出去。
沒翻成。
長史當場被帶走。包袱裡有換洗衣服、三十兩散銀、一份蓋了三皇子私印的手令，內容是調松江衛一批兵器入京，日期是去年秋天。
這份手令的分量比銀子重得多。
三皇子調兵器入京，白紙黑字，私印為憑。
長史留著這東西沒銷燬，要麼是忘了，要麼是跟陸師爺一樣，留著保命。
兩組人的收穫就這些。周德全本人今天沒抓，他上午在三皇子府裡待著沒出來，錦衣衛沒進府拿人的旨意，只能在外頭等。
三皇子：今天上午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城南那間院子被破門的事他還不知道，長史被帶走的訊息也沒傳回來，錦衣衛動手的時候封了長史家周圍兩條巷子，沒走漏風聲。
三皇子上午在書房看書，中午吃了頓飯，下午讓人去請長史來議事。
人去了，回來報：長史家沒人。
三皇子擱下碗，沒說話。坐了兩刻鐘。
然後叫了林文陽來。
林文陽來了之後關著門談了小半個時辰。出來的時候，林文陽走得很快，直奔前院找周德全。
周德全聽完訊息之後，據錦衣衛在府外的人觀察，三皇子府後門在半個時辰內進出了四趟人。兩個小廝先後跑出去，一個往東一個往南。一個婆子抱著個包袱出了門，走了三條巷子拐進了一家當鋪。另一個面生的年輕人騎馬走了，往城門方向。
錦衣衛跟了騎馬那個。另外三個暫時沒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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