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繼續往前走,他眼底的震撼便加深一分。
街邊隨處可見光著膀子大口灌著涼茶的力工,那些人腰間無一例外都彆著沉甸甸的錢袋。
再看路旁大排檔裡,尋常百姓桌上竟也擺著葷腥,哪怕只是一頭烤乳豬,放在大明其他州府,那也是逢年過節才能見到的葷腥。
這福州府的百姓,是真的富得流油!
朱元璋在此刻竟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他朱重八起於微末,畢生所願就是讓天下窮苦百姓吃上一口飽飯。
他厲行反腐,恨不得把全天下的貪官扒皮揎草,可偏偏是衛安這個貪得無厭的小王八蛋,硬生生在這偏遠之地砸出了一個讓連他這個皇帝都感到嫉妒的太平盛世。
半個時辰後,偽裝過的馬車終於在一處宅院前停下。
朱元璋剛挑開簾子邁下馬車。
入眼處,兩尊足有一人多高的石獅子鎮在朱漆大門兩側,獅子口中含著的石球竟被雕琢得晶瑩剔透。
抬頭望去,門楣上的斗拱飛簷雕龍畫鳳。
這哪裡是執行暗探任務的衛所,這等奢靡氣派,哪怕是應天府里正三品以上大員的府邸,也休想比及分毫!
朱元璋那原本還帶著幾分感慨的臉,現在拉的老長。
他派錦衣衛南下,是為了盯著衛安那五千萬兩銀子的逆天之舉,是來辦差的,不是來這溫柔鄉里當大老爺享清福的!
“老爺!夫人!您二位可算到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朱元璋的情緒。
滿頭大汗的錦衣衛指揮使孫烈,此刻正穿著一身質地考究的暗紋綢緞常服,一溜小跑跨出大門,作勢就要行大禮。
“屬下若是早知老爺今日抵達,定要讓底下人將這福州城最好的十里長街淨水潑街,給您……”
“砰!”
孫烈奉承的馬屁還沒拍完,朱元璋抬起一腳,踹在孫烈的心窩上。
堂堂錦衣衛指揮使,重重砸在門檻上。
“混賬東西!咱讓你來福州,是讓你來當這當太上皇的嗎!”
朱元璋指著孫烈的鼻子破口大罵。
“瞧瞧你這身狗皮!再瞧瞧這金碧輝煌的活人墓!你是不是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
孫烈顧不得胸口的劇痛,額頭貼著地面磕了起來。
“老爺明鑑!屬下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這宅子、這擺設,連帶屬下身上這身皮,全都是那衛安縣令硬塞過來的!”
聽到這番辯解,朱元璋那高高揚起的巴掌停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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