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冊被那雙大手硬生生揉成一團,砸在孫烈面前的石板上。
“好!好得很!這幫無法無天的狗畜生,全是在逼咱!他們是不是以為咱這把屠刀老了,砍不動了!”
朱元璋拔出腰間天子佩劍,一劍劈碎了旁邊的多寶閣,玉器瓷器碎裂一地。
朱元璋手裡那把代表著大明最高皇權的天子劍還在不停震動。
他雙眼通紅,掃了一眼滿地亂七八糟的場面,最後目光落在了孫烈背上,孫烈嚇得渾身發抖。
“他們是不是真想眼睜睜看著咱下旨,把這福州城裡當官的殺個乾乾淨淨,讓這滿城的人頭滾滾落進江裡去!”
“這些個吃皇糧的狗雜種,竟在脂粉堆裡揮霍民脂民膏!”
“軍人的骨氣呢?保家衛國的魂呢?全他孃的丟進女人的肚皮上了!咱要剝了他們的皮,楦上草,掛在福州府的城牆上風乾!”
孫烈趴在石板上。
跟在皇上身邊多年,他太清楚這位洪武大帝的脾氣了,這殺心一旦起了,整個福州府的官場非得被連根拔起、血流成河不可。
就在這抑得讓人窒息的關口,一雙柔軟卻堅定的大手輕輕覆在了朱元璋握劍的手腕上。
馬皇后神色從容,絲毫不顧忌那明晃晃的劍刃,緩步跨過滿地碎瓷。
“重八,先把這鐵疙瘩收起來,當心傷了自個兒。”
她語氣溫婉。
“你這爆竹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上回在鳳陽,你氣急敗壞地要砍衛安的腦袋,結果如何?還有那徐州糧倉的案子,你也是看了賬本就勃然大怒,差點讓趙昆那等好官人頭落地,最後才查清內情。”
朱元璋眼角一抽,握劍的手微微鬆了半寸。
馬皇后順勢將佩劍奪下,丟在桌案上。
“衛安這小子行事,向來是劍走偏鋒。這滿城官員逛青樓固然荒唐,可這裡頭若沒那小子在暗中推波助瀾,你信麼?咱們微服出來,不就是為了查明真相?若是就這麼稀裡糊塗地大開殺戒,萬一又釀成一樁錯殺能臣的千古冤案,你這皇上的臉面往哪兒擱?”
徐州趙昆的烏龍事件,將朱元璋心頭那股怒火澆滅了大半。
“換衣裳。”
朱元璋一把扯過屏風上的大氅披在肩頭。
“咱倒要親自去會會這個滿身銅臭的小狐狸,看看他那張巧嘴,今天能吐出什麼蓮花來!”
半個時辰後,福州知府衙門後方的那豪宅前。
兩尊威風凜凜的漢白玉石獅子鎮在朱漆大門兩側,氣派程度竟絲毫不輸應天府的王侯府邸。
朱元璋負手立於臺階之下,仰頭看著那塊金字牌匾,剛壓下去的火氣又隱隱有些冒頭的趨勢。
孫烈硬著頭皮上前叩門,沒過多久,側門一聲拉開條縫。
一個穿著門房斜倚在門框上,上下打量了三人幾眼。
“幹嘛的?懂不懂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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