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站起身，繞開御案。
孫烈趴在地上，不敢抬頭，只等著皇帝下令，立刻去衛府抓人。
朱元璋走到孫烈身前，正要開口下令，腳步卻突然停住。
他征戰多年，心思沉穩，腦子裡接連想起衛安做過的一件件事。
衛安心思精明，做事從不留破綻，也一向懂得分寸，不可能做出這種自毀前程的傻事。
朱元璋臉上的怒火慢慢褪去。
他揹著手，在大殿裡慢慢走動，走了幾圈之後，忽然大聲笑了起來。
孫烈完全愣住。
他慢慢抬頭，看著前一刻還滿心怒氣、這一刻卻放聲大笑的皇帝，完全想不明白緣由。
朱元璋笑完，停下腳步，低頭看著一臉茫然的孫烈。
“你腦子轉不過彎，看不懂這裡面的道理。”
孫烈揉了揉肩膀，滿臉疑惑。
“臣想不明白。衛安這樣做，就是不在乎律法，故意給自己安上罪名，等於主動求著被治罪。”
朱元璋走回御案前坐下，眼裡帶著明顯的認可。
“不是求死。他是用這種方式，向朕表明自己沒有別的心思。”
“你仔細想想。這些年，錦衣衛私下查過他很多次，從來沒有查到過他貪錢的實在證據。他平時做事處處謹慎，偏偏選在朕剛處置貪官、又派人圍住他府邸的時候，主動留下這麼明顯的把柄。”
“他這是故意壓低自己的名聲，裝作貪財愛錢的樣子。他只想讓朕知道，他只在意錢財私利，不會拉攏官員，也不會生出別的心思。他主動把把柄交到朕手上，就是讓朕放心任用他做事。”
孫烈聽完，想通了其中關節。
原來不是發瘋，是把帝王心思和人心算計得十分透徹。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少見的感慨。
“能把自身處境看得這麼通透，還能給自己留好後路。朝堂裡論心機和謀劃，除了劉伯溫、李善長，沒人能比得上他。論辦事靈活、敢作敢當，甚至還要超過那兩人。”
聽到皇帝給出這麼高的評價，孫烈心裡很是震動，隨即開口試探。
“皇上，既然他主動交出證據，我們要不要順勢把他關進詔獄一段時間，壓一壓他的傲氣？”
朱元璋直接開口斥責。
“愚蠢。”
“抓他關起來？你能替他去北平修長城？你能替他和海外各國做商貿往來？他剛主動給朕一個臺階，朕轉頭就治他的罪。往後還有誰願意真心替朝廷辦事？證據你先留著，等哪天他真有異心，再拿出來治罪也不遲。現在，不用動他。”
孫烈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心裡還是覺得委屈，小聲開口。
“可皇上，衛安實在太過傲慢。當著一眾商人的面，直言數落錦衣衛，還把臣當成普通記事小官使喚。皇上要是不稍加管束，以後錦衣衛在百官面前，根本抬不起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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