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她瞧不上丁墨軒，覺得這不過又是一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皇子罷了。
可後來的每一件事，都在把她當初的輕蔑一層層剝下來。
到如今，她站在這支橫掃鐵爻突騎的軍陣最前方，仰望著自己的未婚夫在城頭上號令三軍，心裡只剩下一句話。
隔空拜堂又怎樣？還沒洞房又怎樣？
今生有夫如此，她蕭樂瑤還有什麼可求的。
城樓最高處，丁景辭把整個身子陷在金椅裡，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姿態慵懶得像在看一齣精彩絕倫的戲。
他把道袍的大袖往身後攏了攏，嘴角掛著旁人讀不懂的笑意，目光追著丁墨軒的身影移動，眼底的光柔和得不像是從一個做了四十年皇帝的人眼裡能流露出來的。
倒像一個坐在臺下看兒子唱大戲的老父親，得意、欣慰，還帶著一點這小子確實是我親生的的自豪。
但臺階之下的朝臣和皇族勳貴們就沒有這麼輕鬆了。
他們的表情複雜得像是被打翻的調色盤。
有人還沉浸在揚眉吐氣的激動裡，有人則在心底暗暗盤算這明月親王的聲勢是不是太過頭了，還有人臉上堆著笑，後槽牙卻咬得咯吱響。
贏得漂亮是真的，可贏的不是他們的人，而是他們視為眼中釘的那個政敵。
這份高興便摻了沙子，嚥下去硌嗓子。
就在這時，丁墨軒將天子劍凌空一揮，劍尖劃出一道弧線，劈開了所有嘈雜。
“開始檢閱！”
城樓上戰樂驟起，鼓角齊鳴，激昂的曲調像一把火，潑進了每一個人的血管裡。
蕭樂瑤撥轉馬頭，將長槍往前一指，聲如裂帛：“開始檢閱！”
第一個方陣應聲而動。
兩千餘新軍銳士踩著整齊的步伐從崇武門下昂首透過，腳下的泥土還是溼的，混著血和碎鐵，每一步都踩在剛剛被他們親手斬殺的鐵爻突騎的屍骸上。
他們身上還纏著滲血的繃帶，甲冑上刀痕交錯，但每一個人的下巴都揚得極高，眼中精光暴射，彷彿不是在受閱，而是在向城樓上所有人宣告。
看清楚，是誰贏了。
那氣勢，像一記重錘，砸在每一個觀禮者的心頭。
城樓下方，一隊接一隊的大元銳士踏著整齊的步點從崇武門下透過，甲冑鏗鏘，殺氣未褪。
每一張臉上都掛著剛從血水裡撈出來的悍厲，步伐砸在地上，震得城門洞裡的灰簌簌往下掉。
城樓上，各國使臣和特使們的呼吸聲越來越沉，像是被這鋪天蓋地的軍威壓得喘不過氣來。
就在一個時辰之前，他們還在拿大元的軍力當茶餘飯後的笑料，嘲諷得毫不留情，幸災樂禍得心安理得。
可現在，那些刻薄話還掛在樑上沒散盡，他們的表情已經翻了個底朝天。
從嗤之以鼻到目瞪口呆，中間只隔了一場鐵爻突騎的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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