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問殿下，往後，作何打算？”
丁墨軒微微皺起眉頭，道：“打算？”
“對。”
周易準臉上笑意一收，篝火把他那張清瘦的臉照得明暗兩半，一半是火光，一半是夜影，道：“殿下難道就沒有想過，親手握住自己的命？”
蕭樂瑤和陳中同時抬起了頭，相互對視了一眼，沒有出聲，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光出賣了他們。
他們聽懂了，且猜到了周易準今晚登門的真正意圖。
周易準把目光從丁墨軒臉上移開，落在自己手中那隻粗陶碗上，道：“臣曾經偶然讀到過殿下的一篇詩文，其中有兩句，臣至今記得。”
“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
“臣讀書不多，實在慚愧，這周公是何許人，王莽又是哪朝哪代的角色，臣一概不知。”
“但這兩句詩裡藏的那層意，臣自認品出了一二。”
丁墨軒端著酒碗，饒有興味的看著他，嘴角浮現一抹笑意，道：“那就請小相賜教。”
“賜教可不敢當。”
周易準放下酒碗，兩手撐在膝蓋上，道：“臣只說自己看到的東西，殿下如今，位高權重，聖眷正隆，滿朝文武都看在眼裡。”
“但臣斗膽問一句，殿下現在是萬人之上不假，可您頭頂上，真就只有一個人嗎？”
丁墨軒端碗的手停了一下，道：“小相的意思，不妨直說。”
周易準站起身來，負手踱到篝火另一側，面對著西河谷前方那片被夜色吞沒的曠野，點頭道：“好，那臣就直說，我們周家世受國恩。”
“從臣的祖父那一輩起，一直跟著太、祖皇帝南征北戰，橫掃群雄，到臣的父親這一代，周家已立仕兩朝，算是極盡人臣之榮了。”
“正因為周家吃了大元兩朝的俸祿，有些話，臣今晚不得不說。”
“外頭都傳我們周家是捨不得內閣首輔那把椅子才死賴著不走，臣不辯駁，隨他們去說。”
“但臣想問殿下一句，這把椅子，我們周家不坐，換別人來坐，大元就有救了嗎？”
“殿下應當清楚，在我朝之前，前朝三世而亡。”
丁墨軒聽完這番拐彎抹角的話，淡淡一笑，道：“小相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總歸兩個字，易儲？”
“不錯！”
周易準霍然轉過身，目光像兩把剛從鞘中拔出的匕首，直直鎖定丁墨軒臉上，道：“我們周家從未掩飾過這個立場。”
“若非如此，我們跟東宮之間也不可能走到今天這種水火不容的地步，殿下當臣喜歡自討苦吃？”
丁墨軒眼睛一眯，火光在他瞳孔裡跳了兩跳，道：“所以，周家這是想拉本王下水？”
周易準搖頭：“殿下此言差矣，這不是拉殿下下水，臣只請殿下記住一件事，您姓丁，您的血管裡流的是太、祖皇帝傳下來的血，這是命，推不掉的。”
“這也不是爭不爭權的問題，這是一份責任，對這片江山，對千萬黎民，對大元往後百年的氣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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