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四爺你!”
“這種恩情,是幾畝破地,幾兩銀子,一個什麼狗屁爵位能比的?”
他把手按在自己胸甲上,掌心貼著那片冷鐵,道:“我方雲舒沒什麼長處,只知道情義這東西沒價,跟著四爺,不為別的,就圖一個心裡舒坦。”
“四爺,我也把話撂這。”
鍾冠接過話頭,抬手往自己心口捶了一拳,甲冑發出一聲沉沉的悶響,道:“我鍾冠的功夫是您親手教的,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這份交情不是什麼阿貓阿狗拿點銀子,封個爵位能撬動的。”
“四爺!”
李天闊深吸了一口氣,道:“客套話我不說了,咱們的情分是什麼成色,死人堆裡淬過火,比什麼金銀都硬,誰想拿錢砸斷都沒那個本事。”
丁墨軒看著他們,仰頭放聲笑了起來,道:“那還他媽繃著個臉幹什麼?滾過來,坐下,喝酒!”
李天闊、鍾冠和方雲舒同時一愣。
接著,三個人臉上的怒氣和悲憤像是被什麼東西一下子衝開了,嘴角不由自主往上一扯,走過去圍著篝火盤腿坐下。
“你們的火氣,我能理解。”
丁墨軒提起酒罈,挨個兒給他們碗裡倒滿,道:“但話說回來,將士們去武英殿赴宴,接了太子的封賞,這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事。”
“封妻廕子,立功得爵,那是當兵的人一輩子最高的奔頭,不能怪他們心動。”
“換了你我,家裡有老孃要養,有妻兒要顧,人家把一百畝田一千兩銀子的憑據塞到你手裡,你接不接?”
圍在篝火旁的幾個人聽完,面面相覷了一陣。
然後,不約而同苦笑起來,搖頭的搖頭,嘆氣的嘆氣。
大概只有眼前這位天馬行空,從不在乎架子的四爺,才能在被人挖了這麼大一個牆角之後,還坐在這裡替那些挖他牆角的人找理由。
這份胸襟,這份格局,不是他們能比的,也是他們願意跟在他馬後的原因。
酒過了不知多少巡,烤架上的肉換了一茬又一茬。
幾個人圍著篝火,碗沿碰碗沿,直喝到後半夜月亮斜到了西山頭才漸漸歇了碗。
西河谷的夜風裹著草木灰的焦香和殘酒的醇味,一陣一陣地掠過空蕩蕩的校場。
就在這時,大營正前方的黑暗中忽然傳來雜亂的馬蹄聲和車輪碾過碎石的悶響,一輛接一輛的馬車在營門外停了下來。
車簾掀開,先下來的是女人。
鶯鶯燕燕,脂粉香氣被夜風一送,直飄到篝火這邊來。
她們攙著一個又一個醉醺醺的軍官從車上下來。
正是那群去了武英殿赴宴,領了東宮豐厚封賞的龍武軍、禁衛軍和新軍軍官們。
幾乎沒有一個人是靠自己兩條腿走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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