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軍官們像被什麼東西從頭頂劈了下來，先是死一般的沉默，接著直接炸開了鍋。
“這......這怎麼可能？太子爺親口說的，她們是宮裡千挑萬選出來的宮女......”
一個年輕軍官嘴唇發白，身體抖得不成樣子。
“宮女？”
旁邊的人一把扯開身邊女人的袖子，盯著她腕上那道只有風月場中才有的紅繩手鍊，眼睛都直了，道：“你見過哪個宮女手腕上系這玩意兒？”
“他孃的，拿妓女糊弄咱們？咱們在戰場上豁出命去砍人，回頭太子拿窯姐兒打發叫花子？”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統領站起來，酒意全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壓都壓不住的羞恥和暴怒。
“走！找太子爺去！這不是封賞，這是往咱們臉上潑糞！”
“對，必須當面問個明白！欺人太甚了，拿咱們當什麼？撿破爛的？”
“我說天上怎麼掉這麼大一張餡餅，合著餅裡頭包的是屎！”
另一個千總一把拽下腰上剛領的爵位腰牌，狠狠摔在地上，金燦燦的牌子滾了兩圈，沾滿了沙土。
人群騷動起來，十幾個軍官漲紅著臉就要往外衝。
酒壯慫人膽，怒比酒更烈。
“都他媽給我把嘴閉上！”
一道嘶啞的暴喝從人群最前方傳開。
金啟元跪在原地，雙拳砸在地上，關節處磕破了皮，血滲進沙土裡變成了暗紅色。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不知是氣的還是悔的，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來，似乎在跟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搏命。
“還嫌不夠丟人？衝回武英殿去鬧，讓各國使臣看咱們大元自己人在御前互咬？臉丟得還不夠？”
全場被他這一嗓子吼得鴉雀無聲。
所有站起來的軍官像被施了定身法，怔怔立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卻沒有一個人再敢往前邁半步。
然後，所有愧疚惶恐，不知所措的目光，整齊轉向篝火旁那個始終沒有說話的人。
丁墨軒緩緩端起了一碗酒湊到嘴邊，卻忽然停住了。
然後，他手腕一翻，那隻粗陶酒碗被狠狠砸了出去。
咔嚓！
酒碗撞在一側的石塊上炸成碎片，酒漿潑了一地，在沙土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溼痕。
碎裂聲不大，但落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卻像一根弦被崩到了極限然後驟然斷開。
以金啟元和常浩東為首，所有軍官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後腦勺，重新跪了下去。
這一次比之前跪得更快更沉，身體止不住在抖，牙齒磕得咯咯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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