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拿你大元皇朝來說,立國至今不過二世而已,你們的太、祖皇帝,當年難道不是前朝的大將?”
“可這妨礙他成為一代開國英主了嗎?太、祖的功德碑上,有誰刻了一個篡字?”
“贊同,完全贊同。”
丁墨軒笑著點了點頭,道:“姜大帥這番話,說得一點都沒錯,但我大元太、祖和前朝之間,那是天下分崩、群雄逐鹿。”
“他不是從誰手裡篡了一個現成的江山,而是白手起家,一刀一槍從亂世裡打出來的基業。”
“這一點,你我心裡都清楚,不必多費口舌,本王想說的是另一件事。”
他踱回椅子旁,沒有坐下,把一隻手搭在椅背上,居高臨下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姜秉燭。
“姜大帥剛才的話裡,有一個最要命的漏洞,你算盡了天時,算盡了地利。”
“甚至把迴風皇室的反應和列國的動向都算進去了,可你獨獨漏了一樣東西,而這一樣東西,恰恰是最致命的。”
姜秉燭瞳孔收縮了一下,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緊盯著丁墨軒,等他往下說。
“你漏掉的,是你自己的兒子。”
丁墨軒俯下身,雙手撐在椅子扶手上,與姜秉燭四目相對,距離近到能看清對方瞳孔裡跳動的燭火。
“你姜大帥雄略滔滔,一代梟雄。”
“可你的兒子們呢?你打下江山之後,誰來守?你百年之後,誰來坐那把龍椅?”
“奪嫡之爭,別說大元,你迴風也不缺例子,打天下易,守天下難,難就難在,沒有人能替你守。”
姜秉燭整個人怔住了,嘴巴微微張開,好像被人在胸口不輕不重拍了一掌,不致命,卻悶得說不出話來。
丁墨軒直起身,重新坐回椅子上,道:“據本王所知,姜大帥膝下五子,長子姜雲盛,痴迷書畫,一手丹青在迴風朝野也算小有名氣。”
“但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國,你讓他坐在龍椅上批摺子,他大概會問你這方印章鈐在哪個位置比較好看。”
“二子姜雲世,當年隨你征戰,丟了雙腿,如今癱瘓在床,靠木車代步,英雄一世,落得如此下場,本王替他惋惜,但他確實扛不起江山。”
“三子姜雲天,倒是你五個兒子裡最能打的,頗有乃父之風,可惜只繼承了你一半本事。”
“打仗可以,理政一竅不通,且酗酒成性,醉了就拿鞭子抽士卒,暴虐嗜殺,營中上下對他又恨又怕。”
“這樣的人放在戰場上是一把刀,放在龍椅上就是一把懸在百官頭頂的鍘刀。”
“四子姜雲靈,琴棋書畫樣樣拿得出手,風流倜儻,在京城的脂粉堆裡比朝堂上吃得開。”
“去年為了一個花魁差點上吊輕生,鬧得滿城風雨,情種,花花太歲,唯獨跟江山社稷不沾邊。”
“五子姜雲豪,文武雙全,鍾秀靈敏,是你最器重的那一個,也是最像你的那一個。”
“可惜,因為其母之事,早與你一刀兩斷,分道揚鑣,至今不知所蹤。”
“姜大帥,掰著手指頭算算,這五個兒子裡,哪一個能扛得起你的衣缽?哪一個能在你走後,鎮得住滿朝文武,守得住你拿命打下來的江山?”
“篡位奪權不過是一道坎,養不出接班的兒子,才是你真正的絕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