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邁步跨出正殿門檻，陳中緊隨其後。
兩人剛在廊下站定，便看見前方高高的漢白玉臺階下方，兩頂傘蓋正緩緩從影壁後轉出來。
一把是紅蘿傘，豔麗而張揚。
另一把是四爪金龍黃羅傘，在日光下泛著金色光暈。
那是東宮太子才能用的儀制。
傘蓋之下，任疏影一身鳳袍，環佩叮噹。
她身後緊跟著太子丁行洲，再往後是烏泱泱一大群太監宮女，浩浩蕩蕩沿著臺階往上湧，排場大得像是要把整座親王府的正院給填滿。
母子倆走上最後一層臺階，迎面撞上站在廊下的丁墨軒，兩人臉色同步陰沉下去。
任疏影嘴角那絲端莊的笑意如同被風吹滅的燭火，轉眼就沒了。
丁行洲更是連表面功夫都做得勉強，藏不住眼底的陰鷙。
任疏影在廊前站定，揚起下巴，目光從丁墨軒頭頂越過，道：“本宮倒是想問一句，明月親王這府上的下人，都是怎麼調教的？”
“本宮到了門前，不跪也就罷了，居然還敢伸手攔，這是不打算認本宮這個皇后了？”
丁墨軒聽完，笑了一下，道：“月妃娘娘說笑了，本王府裡這些下人都是粗人，沒經過宮裡那一套調教，平日裡跟本王都沒大沒小的，哪認得什麼皇后不皇后。”
又是稱呼月妃娘娘。
從之前到現在，丁墨軒的嘴裡從來沒吐出過皇后兩個字。
任疏影只覺得一股熱流從胸口直往腦門上衝，但她硬生生把這口氣嚥了回去。
這裡是明月親王府，不是她的鳳儀宮。
上次在宮裡交鋒吃的虧，她還記得清清楚楚。
丁行洲從母親身後邁出一步，站到了她身側，臉上掛著那副在朝堂上練了無數遍的儒雅微笑，態度看起來好像兄長在善意提醒不懂事的弟弟。
“四弟，見了母后，跪都不跪一下？你不會也跟那些下人一樣沒規矩吧？”
丁墨軒偏過頭看著丁行洲，聳了聳肩，坦率道：“二哥這話說的，我在父皇那也不常跪啊！”
他側身讓開半個身位，抬手朝殿內一引，姿態周正，挑不出禮儀上的任何毛病。
但話語中的敷衍和漫不經心，比直接甩臉子更讓人窩火，道：“月妃娘娘，二哥，裡邊請。”
丁行洲牙關咬緊，腮幫子上的肌肉跳動起來，剛要發作，胳膊卻被任疏影一把按住。
她偏過頭，冷冷剜了丁墨軒一眼，然後，拉著兒子徑直朝正殿走去。
丁墨軒站在廊下，望著那對母子趾高氣揚跨進他的正殿，發出一道極輕的冷哼：“裝他媽什麼犢子。”
旁邊一直沉默著的陳中，沒忍住笑了出來。
他跟在丁墨軒身邊這麼久，什麼場面都見過，但每次看這位爺拿話噎人，還是覺得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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