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方才那場鬧劇,她心頭沉甸甸的,實在沒心思生火淘米、折騰繁複的飯菜。稍作猶豫,她趁孩子們不注意,悄然從空間裡取出幾份自熱米飯,仔細按照步驟加熱妥當,待熱氣氤氳、湯汁濃稠後,穩穩盛進白瓷碗裡,做成香噴噴的蓋澆飯。濃郁的飯菜香瞬間在小院裡瀰漫開來,誘人又暖胃。
她將三碗熱氣騰騰的蓋澆飯整齊端到石桌上,三個孩子瞬間眼睛發亮,乖乖圍坐下來,捧著小碗吃得津津有味。荒年裡常年都是粗糧野菜,這般鮮香入味的米飯,對孩子們來說是難得的美味。
狗蛋吃得最是急切,小口小口扒得飛快,最後連碗底的湯汁都不肯浪費,仰著小臉把碗舔得乾乾淨淨,光潔得如同水洗過一般。他捧著空碗,滿眼豔羨地望著宋清,稚嫩的嗓音滿是好奇:“姨姨,你家的飯也太好吃了,我從來沒吃過這麼香的飯菜。”
一旁的寶兒立刻揚起小臉,滿臉驕傲地搶先開口:“這不算最好吃的!我阿孃還會煮一種細細的麵條,味道超級香,下次你來我家,我讓阿孃煮給你吃!”
狗蛋聞言眼睛瞬間亮得驚人,黑漆漆的眸子盛滿了期待,用力點了點頭,眼巴巴地盼著那一日。
宋清靜靜立在一旁,眉眼彎彎,笑眯眯看著三個孩子天真爛漫的模樣。孩子們無憂無慮的吃相與歡笑,輕輕撫平了她心底的褶皺,方才被徐長景攪亂的鬱結心緒,也在這純粹的童真煙火裡,漸漸舒緩消散。
天色一點點沉下來,晚霞褪盡,夜幕緩緩籠罩整座山村。秦三娘子踩著暮色匆匆歸來,手裡提著滿滿兩籃收穫,一籃是鮮嫩水靈的野菜,一籃是品相極好的山菌,都是山裡現下最難得的新鮮貨。
她進院一看,見狗蛋早已吃飽喝足,正陪著寶兒、玉兒在院裡玩耍,頓時有些不好意思,連忙上前執意分出一半野菜和菌子留給宋清,算是報答她照看孩子、管飯的恩情。宋清推辭不過,只好收下。
“天色黑透了,路上看不清,你們母子路上慢些,小心腳下。”宋清走上前叮囑道。
秦三娘子正疑惑宋清語氣格外鄭重,狗蛋已經搶先仰著小臉,神氣十足地插嘴:“娘!今天有壞人來欺負姨姨,是我把他撞跑的!我可厲害了!”
三娘子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神色一緊,當即看向宋清,眼底滿是擔憂與詢問。
宋清輕輕嘆了口氣,眉眼間帶著一絲倦意,淡淡吐出四個字:“陰魂不散。”
不用多說,三娘子瞬間便知曉是白天那個難纏的人,她立刻左右張望一圈,院外樹影幢幢,四下靜悄悄的,並無半個人影。她壓低聲音問道:“我過來一路留心著,旁邊沒人守著。對了,阿宴還沒回來?”
“應該快了。”宋清望著村口的方向,輕聲回道,“你別耽擱了,趕緊帶著狗蛋回去,夜裡山路難走,再晚就徹底看不清路了。”
三娘子點點頭,滿心感激又惦記著她的安危,再三叮囑她夜裡鎖好門窗、切莫隨意開門,才領著得意洋洋的狗蛋,踏著沉沉夜色慢慢走遠。
院門再次關上,小院瞬間安靜下來,只剩晚風掠過樹梢的沙沙聲響。寶兒和玉兒玩累了,乖乖坐在石階上等著阿宴歸來。宋清立在院中央,望著黑漆漆的村口,心底仍殘留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緊繃,只默默盼著阿宴早些回家。
宋清記起阿宴臨走前說過,今晚路途遙遠,大機率趕不回來。
想到徐長景,心裡不免有些忐忑。
仔細檢查院門。
確認木門牢牢鎖死,才稍稍放下心來。
折返屋內後,又檢查房門,將門閂緊。
屋內燭火搖曳,映得一室光影明明滅滅,也映照得心起起落落。
做完這一切,宋清躺回床榻,將寶兒和玉兒輕輕攏在身側。
玉兒倒是睡得很快。
但寶兒一直沒睡著。
“阿孃。”
寶兒睜著黑葡萄一般的眼睛,輕聲喊了聲。
宋清輕輕撫摸她的額髮,笑道:“怎麼還不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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