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命是真硬
辰州書院。
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木窗,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溫潤的光。
窗欞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映在青磚地面上,像一幅用淡墨勾勒的畫。
薛桃與許知雪隔著一張小几,正品著新茶。
茶是許知雪親手泡的,用的是去歲收集的梅花雪水,湯色澄碧,入口清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梅香。
而隔壁的講堂內,朗朗書聲透牆越院傳過來,稚嫩而清亮,像一群初春的歸燕,嘰嘰喳喳的,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蓬勃朝氣。
“沒想到這麼快就等到了你與徐公子的喜酒,我可得好好想想給你們送什麼新婚賀禮才好......”許知雪一面為薛桃斟茶,一面說道。
許知雪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袖口繡著幾枝素蘭。
烏髮挽成簡單的圓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整個人瞧著十分溫婉端方。
但細看薛桃才發現,許知雪的臉色不太好。
哪怕施了脂粉,也沒蓋住眼底那層淡淡的烏青之色。
就連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眸,此刻也像是蒙了一層薄霧,沉沉的,沒什麼光彩。
許知雪嘴上說著祝賀她新婚的話,但神情卻有些心不在焉,似是有什麼心事。
“我家公子說一切從簡,賀禮什麼的都不打緊,只要許姐姐能來就好......”薛桃捧著茶盞道,“許姐姐最近睡得不太好嗎?怎麼瞧著這麼憔悴?”
許知雪勉強笑了笑,將手邊的茶盞輕輕轉了一圈,語氣故作輕鬆:“也沒什麼,就是近來辰州書院收了些新學子,祖父忙不過來,我便多分擔了些。”
“原來如此......”薛桃應了一聲,低頭飲了一口茶,然後又抬起眼試探著問道,“那......那日望雲閣上的事,可有眉目了?我家公子說崔公子一直在追查此事,想必以他的能力,很快就能抓到那作亂之人吧?”
許知雪放下茶壺,神情微微一鬆:“已經查出來了,是那個叫慧明的僧人。”
“慧明?”
薛桃皺了皺眉,想了半天才從腦海裡蒐羅出了一個模樣黝黑瘦小的僧人同這個名字對應上。
“正是他。”許知雪點了點頭,“這僧人是新來元善寺的,他見寺中常有貴客前來燒香拜佛、掛牌祈福,便起了歪心思,盯上了一個從南方來的富商。”
“慧明藉著修繕望雲閣的機會故意破壞了榫卯,然後又聯手了雲鶴山上一個養鳥的獵戶,設了那一齣局——他本計劃等那富商失足時挺身相救,以此博取信任、攀附權貴。”
“可誰曾想,那富商因家事絆住了腳,晚來了幾個時辰。”
“慧明與那獵戶溝通不及時,獵戶仍舊按原來的時間放了鳥......這才害了我們。”
薛桃聽完問道:“那獵戶抓到了嗎?”
許知雪搖了搖頭:“還沒有。慧明說那獵戶見事情鬧大了,怕是早就捲了錢跑路了。”
“不過,這件事總算是有了個結果......並非有人故意要害我,也與知霏沒有關係,只是一場陰差陽錯的意外罷了。”
許知雪的語氣故作輕鬆,但薛桃看著她清秀的面容,卻很難擠出個鬆快的笑容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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