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時到了,鞭炮聲在院中噼裡啪啦地響起來,紅紙屑飛了一地,被風吹起來,在雪地裡打著旋。
新郎謝謙穿了一身大紅色的袍服,襯得他面如冠玉,眉目溫潤。他站在正廳門口,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從裡間走出來的顧雲昭身上,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顧雲昭被他看得臉紅,低下頭,手指絞著紅綢帶,腳步卻一刻不停地走向他。
兩人並肩站在正廳裡,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夫妻對拜。
禮成的那一刻,顧雲昭抬起頭,對上謝謙的目光,眼眶一下子紅了。
謝謙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指尖微涼,掌心卻燙得厲害。
“別哭。”他的聲音很低,“妝花了就不好看了。”
顧雲昭吸了吸鼻子,用力點了點頭。
喜宴設在正廳和東西兩廂,賓客們推杯換盞,熱鬧非凡。
沈玥寧被安排在女眷席上,與幾位世家夫人小姐同席。
她安靜地坐著,偶爾與身旁的人說幾句客套話。
坐在對面的柳玉嬋端著酒杯,目光在沈玥寧身上轉了幾圈,柳家倒了,柳玉嬋的處境一落千丈。
她穿著一件半舊的褙子,頭上戴的簪子也是去年的款式,與旁邊幾位穿戴光鮮的夫人小姐比起來,顯得寒酸了許多。
“世子妃——”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幾桌的人都聽見,“瞧我這記性,如今不該叫世子妃了,該叫沈姑娘。”
桌上安靜了一瞬,幾雙眼睛在沈玥寧和柳玉嬋之間來回轉。
沈玥寧端起酒杯,低頭抿了一口,放下,不緊不慢地說:“柳小姐叫什麼都行,我不在意。”
旁邊的周明瑤放下筷子,接過話頭:“沈姐姐,你今日這身衣裳真好看,藕荷色襯得你膚色白,這銀鼠皮的披風也好看,是在哪家鋪子做的?”
沈玥寧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不是在鋪子裡做的,是我自己裁的,針線粗,不值一提。”
周明瑤驚歎道:“你自己做的?沈姐姐,你手可真巧,比我娘從江南請來的繡娘做得還好。”
兩人一唱一和,將方才那點尷尬化解得乾乾淨淨。
柳玉嬋端著酒杯坐在對面,面色青一陣白一陣,卻不好再說什麼,只能低頭喝酒。
喜宴過半,沈玥寧起身去更衣。
她從淨房出來,沿著抄手遊廊往回走,走到拐角處,忽然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玥寧。”
沈玥寧停下腳步,轉過身,便見老夫人站在廊下,穿了一件墨綠色的褙子,外面罩著一件灰鼠皮的披風。
趙嬤嬤扶著她,兩人正看著沈玥寧。
“祖母。”沈玥寧走過去,微微屈膝,“您怎麼出來了?外面冷,當心著涼。”
老夫人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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