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世子墜崖那天,屬下讓人在崖底搜了好幾個時辰,只找到幾片衣料和一柄斷劍,沒有找到人。”劉從文的聲音壓低了,“如果他是真的墜崖身亡,屍體不會憑空消失。如果他只是受了傷,以他的身手,就算爬也能爬到一個能躲藏的地方。可他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屬下擔心......”
他沒有說下去。
肅親王端著茶盞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緩緩放下:“擔心他沒死?”
劉從文沒有說話,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肅親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暖閣窗外那棵棗樹的枝椏上,夜風從窗縫裡漏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晃晃。
過了好一會兒,他重新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繼續查。不管他是死是活,都要找到他的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如果他還活著......”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將茶盞擱在桌沿,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脆響。
劉從文垂首應了一聲,轉身退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暖閣裡重新安靜下來。肅親王獨自坐在主位上,手指在膝蓋上慢慢叩著,節奏不急不慢。
如果他還活著,就一定還在某個地方養傷。
只要他還在喘氣,就總有露面的那一天。只要他露面,就還有機會再動手。
沈玥寧在青石鎮的院子裡住著,日子安安靜靜地往前滑。
孟嬤嬤來了之後,灶房裡的煙火氣比從前足了許多。
她做事不急不慢,每一樣都妥帖周到,連帶著劉嬸也跟著學了幾個新菜式。
每日清晨,沈玥寧都能聞見小米粥的香氣混著紅棗的清甜從灶房飄出來。
寧王隔幾日便會派人送東西來。
謝謙每隔三日來診一次脈,每次都會多坐一會兒,問問她的胃口,睡眠,有時候也說幾句關於醫館的閒話。
這天午後,她正靠在廊下打盹,院門被人輕輕叩響了。
孟嬤嬤走過去開門,沈玥寧迷迷糊糊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風塵僕僕的沙啞和急切。
“我來找玥寧。”
沈玥寧睜開眼,便見陸安之站在院門口,穿了一件半舊的月白色長袍,衣襬上沾著細碎的幹泥,像是趕了很遠的路。
他走進院子,在她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澀意:“你瘦了。”
沈玥寧撐著躺椅的扶手坐起身,披在肩上的薄毯滑落了一角,她隨手拉了拉,聲音平穩:“你怎麼來了?”
陸安之將竹籃放在石桌上,沒有坐下,就那麼站在那裡看著她,像是有很多話要說,卻又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
他來的路上聽說了齊國公府的事,聽說顧溫羨墜崖失蹤了,聽說她獨自在京城,他就趕回來了。
“我回了趟老家處理些雜事,今日才到京城。”他頓了頓,“我......聽說那件事了。”
沈玥寧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薄毯的邊角,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嗯。”
“你......沒事吧?”陸安之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