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縫裡還有剩下的乾糧和幾處包紮傷口用的布條,看痕跡,大約是在半個月前離開的,但離開的方向是往更深處去了。他們正在繼續搜,雲公子已經沿著那條路線追下去了。”
沈玥寧將茶盞慢慢放回石桌上,瓷底與桌面相碰,發出極輕的聲響。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覆在小腹上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衣料的紋路。
“他還活著。”她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篤定。
趙平站在一旁,沒有接話。
......
御書房裡只剩趙恆一個人。
高德全端了第三遍茶進來時,皇帝還維持著方才的姿勢,靠在龍椅裡,手指停在扶手上,沒有叩動。
他揮了揮手,高德全便又將茶盞端走了,連帶將殿門也合攏了些。
趙恆望著御案上那幅展開的地形圖。
圖是顧遠州今日帶來的,上面用硃筆圈了幾處山道和溪流交匯的位置,旁邊附了齊國公府搜救的日期和範圍。
他看得仔細,目光反覆落在那幾處尚未標記的山溝褶皺裡。
過了許久,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對著一室的寂靜自言自語:“長公主,你兒子若真回不來了,你留下的東西,朕該交給誰?”
殿外傳來內侍尖細的通傳聲,趙恆回過神,應了一聲。
顧遠州走進來時,衣裳還沒換,仍是朝服,只是把冠摘了,髮間幾縷花白的髮絲在燭火下格外分明。
他走到御案前行禮,膝蓋還沒沾地,趙恆便擺了擺手:“坐吧。”
顧遠州謝過,在繡墩上坐下,沒有先開口,等著皇帝把話說完。
趙恆將那幅地形圖往他面前推了推,聲音不緊不慢:“齊國公,你兒子的事,朕心裡有數。今日叫你來,不問搜尋進展。”
顧遠州抬起目光。
趙恆靠在椅背上,手指這回叩上了扶手,一下,兩下,然後停住:“朕問你,龍禁衛的事,你怎麼想。”
御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顧遠州垂下眼,沉默了幾息才開口,聲音沉穩,帶著幾分為臣者應有的分寸:“龍禁衛乃長公主一手創立,太祖皇帝親口允諾,只認長公主及其血脈。臣以為,只要血脈未絕,龍禁衛便不該落入他人之手。“
趙恆看著他,沒有打斷。
顧遠州繼續說下去,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卻更加清晰:“溫羨如今下落不明,但並非確認遇難。臣不敢替他斷言什麼,只是皇上今日既然問起,臣便斗膽說一句,血脈未絕,龍禁衛便可暫由其嫡親承繼。”
“臣的意思是,若溫羨一時回不來,他若有子嗣,可由其子嗣代為執掌,待溫羨歸來再行交接。若溫羨當真......不在了,那他的子嗣便是名正言順的繼任者。”
他說完,便不再繼續,只是垂著眼,等著皇帝的反應。
御書房裡又安靜了許久。趙恆的手指在扶手上停著,沒有叩動,目光落在顧遠州花白的頭頂上,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你說的是沈氏肚子裡那個孩子。”
顧遠州沒有否認,也沒有辯解,只是抬起目光,對上皇帝的視線:“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