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記不記得沒關係
寧王看著他,目光裡的那點澀意慢慢被別的什麼取代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又端起了那碗茶。
喬景行站起身,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父親,她既然選了這條路,我們就別擋她的路。”
他跨過門檻,走進了夜色裡,腳步聲沿著遊廊漸漸遠了。
寧王獨自坐在廳中,望著喬景行消失的方向,過了許久,將碗裡那口涼透的茶慢慢喝完,然後放下碗,站起身,吹滅了桌上的燈。
東廂的燭火留了一盞,放在離床榻不遠的矮几上,用紗罩籠著,將光線壓得溫溫的,不刺眼。
顧溫羨躺在榻上,呼吸比剛接回來時深了一些,但仍沒有要醒的跡象。
她在榻邊坐下,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矮几上的燭火被紗罩籠著,光暈溫溫的,將顧溫羨的側臉照得柔和了幾分。
沈玥寧伸手,將他露在被角外的那隻手輕輕握住。
他的手指微涼,骨節分明,她將自己的掌心貼上去,讓體溫一點一點地渡過去。
她沒有說話,就那麼坐著,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他指節間那道細長的舊疤。
那道疤是他在青石鎮時劈柴留下的,那時候他還失憶著,脾氣不好,卻在她面前笨拙地學著幫她分擔那些粗活。
她想起那個冬天,他蹲在院門口劈柴,斧頭落偏了,在虎口處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後來的事,一樁樁一件件,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裡轉過去,轉得她眼眶發酸,卻沒有掉下淚來。
她低下頭,將額頭輕輕貼在他微涼的手背上,聲音很輕:“你要是醒了,不記得我也沒關係。”
燭火安靜地燃著,在牆上投下兩道交疊的影子。窗外夜風穿過石榴樹的葉子,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響。
沈玥寧在那裡坐了很久,久到燭火輕輕跳了一下,她直起身,將他的手放回被子裡,替他掖好被角,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東廂。
孟嬤嬤還守在廊下,見她出來,將一隻暖手爐遞到她手裡:“姑娘,夜裡涼。”
沈玥寧接過來捧在手心裡,溫熱的觸感從掌心滲進去。
她低頭看了一眼東廂那扇半掩的門,門縫裡透出一線溫溫的光,在地面上鋪開一條窄窄的光帶:“嬤嬤,您去歇著吧,今晚我來守著。”
孟嬤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回了灶房。
沈玥寧在東廂門口的廊下坐下,將手爐擱在膝上,靠著廊柱。
月光從雲層縫隙間漏下來,在院子裡鋪開一片銀白色的光,那盆蘭草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地立著,葉片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她沒有睡,就那麼坐著,聽著屋裡傳來的呼吸聲,那個聲音讓她覺得踏實。
天快亮的時候,孟嬤嬤起來了。
她端著熱粥和一碟子小菜從灶房出來,在廊下看見沈玥寧還坐在那裡,手爐已經涼了,她卻沒有動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