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將竹匾裡的當歸切片一片一片地翻過來,動作輕而熟練。
顧雲昭推門進來時,腳步比往常輕快了許多,手裡沒提食盒,只捏著一方帕子,帕子裡裹著幾顆陳皮梅子。
“沈姐姐!”她快步走過來,在石凳上坐下,先仔細看了看沈玥寧的臉色,滿意地點了點頭,“今日氣色比上回又好了些,看來那梅子確實管用。我娘讓我再給你送幾顆來,說你吃著好,就讓我姨婆又醃了一小壇,過兩日就能送來。”
沈玥寧接過帕子,取了一顆放進嘴裡,酸甜的氣息在舌尖化開,連著心口都熨帖了幾分。
“替我多謝二夫人,還有你姨婆。”
“謝什麼呀。”顧雲昭擺擺手,又湊近了些,“沈姐姐,你這幾日一直待在院子裡,悶不悶?”
沈玥寧想了想,其實不覺得悶。
每日看顧溫羨,喝安胎藥,在廊下坐一坐,看看藥圃裡的長勢,日光從東邊挪到西邊,一天就過去了。日子安靜而緩慢,她反而覺得踏實。
可顧雲昭顯然不這麼想。
“你每天就待在這麼個小院子裡,不是坐著就是躺著,人都要發黴了。”顧雲昭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今日天氣這麼好,我陪你出去走走吧。就去城南那條街上逛逛,不遠的,走累了就回來。”
沈玥寧看了她一眼:“你今日怎麼這麼有興致?”
“我天天看你悶在院子裡,我都替你悶。”顧雲昭伸手挽住她的胳膊,“你就陪我出去走走嘛,我想買些新出的布料,你幫我掌掌眼。再說了,大夫也說孕婦要多走動,不能總躺著。”
沈玥寧被她這副模樣逗得嘴角彎了一下,想了想,確實有好些日子沒有出過門了。
從城南搬回來之後,她便一直在齊國公府裡待著,最遠只到過花園。
於是她點了點頭:“好,那就出去走走。”
顧雲昭眼睛一亮,連忙站起身,又叮囑青禾多拿一件披風出來,說外面風大,別吹著。
沈玥寧換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外罩一件銀鼠皮的披風,頭髮用那支燕子銜枝的白玉簪挽起。
青禾跟在後面,手裡提著一隻小籃子,裝了些點心和水。
兩人從側門出了齊國公府,沒有坐馬車,沿著長街慢慢往城南的方向走。
街上的人不少,春日的光景正好,兩旁的店鋪大多開著門,吆喝聲此起彼伏。
沈玥寧走在日光裡,暖意透過衣料滲進皮膚,連日來積攢的那點沉悶好像被風吹散了不少。
顧雲昭挽著她的胳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一會兒指著左邊的鋪子說那家的桃酥好吃,一會兒指著右邊的鋪子說那家的布料花色新。
沈玥寧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句,嘴角一直掛著淡淡的弧度。
兩人走到街角一家賣布料綢緞的鋪子前,顧雲昭拉著她進去看了看,挑了幾匹花色,又嫌不合適,放下走了。
出鋪門時,沈玥寧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街對面站著一個人。
程夫人穿了一件半舊的檀色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龐比沈玥寧印象中瘦削了幾分,顴骨微微凸出,眼角的皺紋也深了些。
她身後跟著一個丫鬟,手裡提著幾包東西,似乎是剛從藥鋪裡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