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時,顧遠州站在原地,看著文武百官從他身側魚貫而出。
日光從殿門外湧進來,在青磚地面上鋪開一片刺目的光。
他正要往外走,高德全從側門快步走過來,在他身旁站定:“國公爺,陛下請您去御書房一趟。”
顧遠州跟著高德全穿過一道道宮門時,在御書房門口停下。
高德全推開門,側身讓開。
顧遠州走進去,趙恆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手裡端著一盞茶,茶已經涼了,他沒有喝。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指了指旁邊的繡墩:“坐吧。”
顧遠州坐下,趙恆也在他對面坐下,將茶盞擱在桌上,發出極輕的聲響。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齊國公,朕今日叫你來,是想問你一句話。”
顧遠州抬起頭:“陛下請說。”
“昨日朕跟你提的那件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御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趙恆看著他,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沉沉的重量:“朕知道你不願意,也知道沈氏不願意。可你方才在朝堂上也看見了,肅親王的人今日雖然只提了龍禁衛的事,可明日呢?後日呢?朕能擋一次兩次,擋不了十次百次。”
他頓了頓:“朕需要一個能讓那些人閉嘴的法子。沖喜雖然荒唐,可它管用。”
“只要齊國公府有了喜事,朝中那些等著看你們倒臺的人就得閉嘴。朕知道這對沈氏不公平,可這已經是眼下最穩妥的辦法了。”
他沉默了很久,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絲沙啞:“陛下的意思是,臣若不答應,肅親王下一次發難,臣便沒有退路了?”
“朕不是那個意思,朕只是告訴你,這件事拖得越久,對齊國公府越不利,朕可以再拖一陣子,但拖不了太久,朕希望你自己想清楚,是主動邁出這一步,還是等肅親王把刀架到脖子上,再被迫做出選擇。”
御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顧遠州低下頭,看著自己交握在膝上的雙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臣明白了。臣回去......跟世子妃商量。”
趙恆看著他那張強撐著的臉,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朕等你訊息。”
顧遠州站起身,行了一禮,轉身退出御書房。
馬車從宮門駛回齊國公府的路上,他一直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手指在膝上慢慢叩著。
馬車在側門停下時,顧遠州下了車,徑直往東跨院的方向走去。
他在院門口站定,日光從他身後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沒有立刻推門,站了片刻,才抬手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院門。
沈玥寧正蹲在藥圃邊,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顧遠州,微微怔了一下,隨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父親?您怎麼來了?”
顧遠州在石凳上坐下,接過青禾遞來的茶,沒有喝,只是捧在手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