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夫人沒有催,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沈玥寧將沖喜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從皇后提議到皇上施壓,從顧遠州推拒到鬆口,一字不落,聲音平穩,只是說到最後一句時,攥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
程夫人聽完,沒有說話,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又放下,然後開口:“你想問我該怎麼辦?”
沈玥寧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我不知道該問誰了。”
程夫人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目光從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移到她眼底淡淡的青黑上,又移回她的眼睛。
她放下茶盞,聲音不高不低:“你是不想讓人進門,還是不想讓皇上覺得你不識抬舉?”
“我不想讓人進門。”沈玥寧回答得很快,“那是我和他的院子,不該有別人住進去。”
程夫人點了點頭:“那你想過沒有,如果皇上真的下了旨,你抗旨不遵,不只是你一個人的事,連累的是整個齊國公府,還有你腹中的孩子。”
沈玥寧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程夫人看著她,聲音緩了幾分:“我不是在嚇你。我是想告訴你,這件事你不能硬碰,硬碰,你碰不過皇上,也碰不過肅親王,你得用軟的。”
沈玥寧抬起頭:“怎麼用軟的?”
“拖。”程夫人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皇上說要等,你就讓他等。他等的時候,你就做你該做的事,該養胎養胎,該照料照料,把日子過得穩當而體面。”
“他等一個月,你就把日子過好一個月。他等兩個月,你就把日子過好兩個月,到時候他看見齊國公府沒有亂,你也沒有亂,他自己就會掂量,沖喜這件事到底值不值得下這一道旨。”
沈玥寧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極細微的動容。
程夫人放下茶盞,又看了她一眼:“還有,你以為皇上為什麼要提沖喜?是因為他需要一個能讓肅親王閉嘴的法子。如果你能替他想出另一個法子,他未必非要走這條路。”
“什麼法子?”
“讓肅親王自己閉嘴。”程夫人的聲音不高不低,“他為什麼敢在朝堂上步步緊逼?是因為他手裡有籌碼。如果你能把他手裡的籌碼一根一根地抽掉,他自然就安靜了。”
沈玥寧低下頭,看著自己覆在小腹上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衣料的紋路。
程夫人沒有再多說什麼,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你如今的身子,不能操勞,不能動怒。回去好好歇著,有事讓人傳話給我。”
沈玥寧站起身,朝程夫人微微屈膝:“多謝夫人。”
程夫人沒有回頭,抬腳走出了廳堂。
沈玥寧轉身走了出去。
馬車駛回齊國公府的路上,沈玥寧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反覆回放著程夫人說的那些話。
馬車在齊國公府側門停下時,她沒有立刻下車,在車廂裡多坐了片刻。
青禾從外面開啟車門,輕聲喚了一句:“世子妃,到了。”
沈玥寧扶著她的手下了車,穿過花園,走回東跨院。
她推開東廂的門,在榻邊的凳子上坐下,將顧溫羨微涼的手輕輕握進掌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