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安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的枝椏上:“父親心裡不痛快,但他不會抗旨不遵。至於東跨院那位——”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她會怎麼做,我很期待。”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擺了擺手。
周順應了一聲,轉身退了出去,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孟嬤嬤便端著安胎藥敲了沈玥寧的房門。
沈玥寧已經醒了,坐在梳妝檯前對著銅鏡慢慢梳頭。她接過藥碗一飲而盡,將空碗遞還給孟嬤嬤,然後站起身,換了一身素淨的月白色褙子,頭髮只用一根白玉簪挽著,去了一趟壽安堂。
老夫人已經知道了,正靠在軟枕上,看見沈玥寧進來,伸出手:“孩子,到祖母這兒來。”
沈玥寧走過去,在榻邊坐下。老夫人握住她的手,力道不大,卻攥得很緊,指腹在她腕間輕輕摩挲著:“你都知道了吧?”
沈玥寧點了點頭。
老夫人看著她平靜的面容,喉間像是堵了什麼東西,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羨兒要是醒著,絕不會讓這道旨意落下來的。”
沈玥寧低下頭:“我知道。”
“你打算怎麼辦?”
沈玥寧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對上老夫人的目光:“我會留在這裡,不會走。”
老夫人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了極淡的水光。
她用力握了握沈玥寧的手,聲音沙啞:“好。有祖母在,這個家,沒人能欺負你。”
她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至於文家那個姑娘,進門就進門。她住她的院子,你住你的。只要我老婆子還在一天,東跨院的門,沒人敢動。”
沈玥寧看著老夫人那雙泛紅的眼睛,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垂下眼,聲音帶著極輕的顫意:“多謝祖母。”
老夫人擺了擺手,又躺了回去。
趙嬤嬤上前替她掖好被角,沈玥寧在榻邊又坐了一會兒才站起身,輕手輕腳地退出了壽安堂。
沈玥寧站在壽安堂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穿過花園,往東跨院的方向走去。
青禾在院門口等著,見她回來,快步迎上:“世子妃,寧王府那邊送了一封信來。”
沈玥寧接過信拆開,是喬景行的字跡,只有短短幾行:“父親說了,寧王府的人手隨你呼叫。另外,顧溫羨那邊如果需要什麼藥材,直接讓人去王府庫房取,不必經過外頭。”
沈玥寧將信摺好,收進袖中:“知道了。”
......
訊息傳遍京城之後,第一個登門的是顧雲昭。
她是天不亮就起身趕來的,進門時眼眶紅紅的,“沈姐姐,我聽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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