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裡那枚白子在指間停了很久,始終沒有落下去。
劉從文站在書案前,將打探到的訊息一五一十地稟報了:“文家那邊已經在準備嫁妝了,婚期定在下月初八,禮部的流程已經走了一半了。”
肅親王手裡的白子終於落下,落在棋盤角落一處不起眼的位置,力道不重,卻讓棋盤上那幾枚黑子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沒有抬頭,聲音也不高不低:“他這是打我的臉。”
劉從文不敢接話。
肅親王靠進椅背裡,目光落在那枚剛落下的白子上:“我在朝堂上步步緊逼,他不鬆口;我讓人動趙四那條線,他讓都察院來查我。現在好了,他轉頭就下了這道旨意,讓文家女以平妻的身份嫁進齊國公府。”
“他這是告訴所有人,他寧可把皇后的侄女塞進顧溫羨的被窩,也不肯讓我的人碰龍禁衛一根手指頭。”
他端起手邊的茶盞,低頭喝了一口,又放下了,力道比方才重了幾分,茶水濺出來,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那沈氏呢?她有什麼動靜?”
“她每日照常照料顧溫羨起居,跟往常沒什麼兩樣。”
肅親王沉默了許久,然後笑了一聲,那笑聲帶著幾分冷意:“她倒是沉得住氣,不過也好,她越沉得住氣,文清進門之後,兩個人就越有的鬥。”
他重新拿起那枚白子,在指間慢慢轉著。
劉從文站在書案前,看著肅親王轉動白子的手指,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王爺,還有一件事。都察院那邊雖然暫時沒有查到我們頭上,但鄭懷仁並沒有收手,據說已經鎖定了幾個經手人,正在逐一排查。”
肅親王轉動白子的手指停了一下,隨即恢復了節奏:“那就讓那些經手人,一個都別開口,趙四的下場,就是他們的下場。”
劉從文垂首道:“屬下明白。”
他轉身退了出去,腳步聲沿著廊下漸漸遠了。
暖閣裡重新安靜下來,日光從窗外湧進來,在棋盤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影。
這幾日,齊國公府裡上上下下都在忙。文家送來的嫁妝單子,管家記了又記,東跨院隔壁的空院,工匠們正趕著工期修整。
只有東跨院還是一如往常的安靜。
這天傍晚,喬景行又來了。
他在廊下坐定,接過青禾遞來的茶喝了一口:“文家那邊已經開始收拾院子了,我聽說工匠已經進場了?”
沈玥寧坐在他對面,端著安胎藥慢慢喝著:“嗯,說要打通院牆,開月洞門。”
“那你怎麼想的?”
“她想打通就打通吧,她想開月洞門就開吧。”沈玥寧放下藥碗,“她進她的門,我守我的院子,只要她不來動東跨院的一磚一瓦,我就不攔她。”
喬景行看了她好一會兒,沒有再多說什麼,站起身,走到東廂門口,推門進去在榻邊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出來:“他氣色比上回好多了,瘦歸瘦,麵皮總算有了點人色。”
沈玥寧沒有接話。
喬景行也沒有再多留,喝完那杯茶便起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