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瑾珩將墨錠擱在硯臺邊,走到蕭徹身側,伸手替他攏了攏領口鬆開的盤扣。
“殿下是儲君,”她說道,聲音不高,“天下人都是殿下的人。”
蕭徹沒應聲,只是抬起手,按在了蘇瑾珩替他扣盤扣的那隻手上。他的掌心燙,帶著潮氣,和早晨在紫宸殿廊下一樣。
蘇瑾珩任由他按著。她的指尖搭在他的領口,感受到他頸側脈搏的跳動。她數了十二下,然後輕輕抽回手。
“臣妾去讓人備水。”她說完,轉身跨過門檻。冷風灌進來一瞬,卷著雪沫子的潮氣。門在她身後合攏,將書房內的燭火掐滅在縫隙裡。
蕭徹仍靠在椅背上。他想起詹事府那個姓周的寒門文士,每日寅時即到,將案面擦得乾淨,硯臺裡的墨永遠新鮮。他想起偏殿那位屬官夫人,陳氏,蘇晚拉攏她時她去了坤寧宮,卻從沒給自己遞過一句話。他想起高祿在北境,想起沈北渡查庫時收到的信。
他找不出證據。他只是覺得空氣裡都是她的痕跡,揮之不去。
東宮正殿。
蘇瑾珩站在窗前,身上換了素白中衣,外罩一件蟹殼青褙子,領口扣得嚴實。她沒束髮,長髮披在肩上,髮尾掃過褙子的布料,發澀。
窗外是紫禁城深處的方向。遠處宮牆的輪廓在夜色裡凝成一道黑線,琉璃瓦的脊背偶爾被更鼓的火把照出一瞬,又沉入黑暗。
暗門滑開,縫隙裡漏進一絲冷風。硯塵從暗處走出來,單膝點地,脊背挺直。
蘇瑾珩沒回頭。
“他今天問了我一個問題,”她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他身邊的人,是因為他,還是因為我。”
硯塵垂眼:“娘娘怎麼答?”
“我沒有答。”蘇瑾珩轉身,長髮掃過窗欞,帶下一層細灰。她走回案前,提起銅壺往盞裡注水。“那個問題的答案,他自己知道。他只是不敢承認。”
她將茶盞遞給硯塵。盞壁溫熱,貼著掌心。
“等他敢承認的那一天,”她說,指尖從盞壁上收回,“就是我們真正站在對立面的那一天。”
硯塵接過茶盞,沉默了片刻,聲音從肺腑裡擠出來,低而濁:“那一天還沒到。”
“快了。”蘇瑾珩走到書案後,從暗格中取出一隻黑漆匣子。她開啟匣子,裡頭是一疊桑皮紙。
她將紙頁攤平在案面上。勢力圖最後一頁。
上面是為權力交接準備的全部暗樁名單。每一個名字旁邊都標註了“就位時間”。最上面那一批的日期——寫的是明年春天。
硯塵起身,走到案側。他看著那些名字,沒出聲。
“最後一里了。”她說,聲音不高,“等老皇帝駕崩、蕭徹登基——我們就不再需要躲在棋盤後面。”
硯塵極輕地沉了下下巴,轉身,沉入暗處。
蘇瑾珩仍坐在案前。她合上勢力圖,銅釦咔噠一聲。然後她起身,走到窗邊,雙手按在窗扇上,指節頂進木頭,力道不重,但窗軸發出一聲澀響。
她推開窗。
早春的風灌進來,帶著融雪後泥土的腥氣。遠處紫禁城最高處的琉璃瓦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青光——那是她前世臨死前最後看到的顏色。她站在窗前,任由風灌進領口,灰鼠毛領子蹭著下巴,毛尖粗糙。
她數了七下更鼓聲。
。外在絕隔青將,響鈍聲一出發,合咬窗。窗上合後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