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建業的肩膀一顫,隨即又鬆開了。
蕭逸下針的動作行雲流水,落針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精準利落,沒有多餘的調整。
他的手指在針尾依次彈過時,金針發出幾聲極細的顫鳴,猶如一根琴絃被輕輕撥動。
許建業靠在輪椅上,閉著眼睛。
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他後背的舊傷疤上鍍了一層暖金色的薄光。那些凹陷、疤痕和子彈留下的印記,在那層光線裡變得更加清晰,像是一幅被仔細儲存了很久的舊地圖,每一條線都寫著一個沒有說出口的故事。
周承恩目光落在老友後背那道從肩頭蜿蜒到腰部的長疤上,手指在身側握了又松,沒有出聲。
他比誰都清楚那條傷疤的來歷——當初許建業為了救他,被倭寇砍了一刀留下的。
蕭逸將第十三根金針刺入命門穴時,許建業的眼皮動了一下,但沒有睜開。
他開口問了一句:“你師父當年扎我的時候,也扎過這個位置。”
蕭逸回應道:“師父說過,舊傷積久了,病根會從這裡開始往下沉。先把這裡的氣血引上來,剩下的事情才好辦。”
許建業沒有再問。他閉著眼睛,呼吸比方才平緩了一些,像是在慢慢適應體內那股正在重新流動的東西。
蕭逸沒有急著收針,目光落在那些金針排列的弧線上,偶爾在針尾處輕輕撥一下,調整極細微的角度。
他的動作很輕,輕到如果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但每一次撥動,許建業的呼吸都會隨之發生變化。
許建業的身體裡,彷彿有什麼被堵塞了很久的通道,正在緩緩地重新開啟。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後,蕭逸開始收針。他依次拔出那些金針,每拔出一根就用一塊乾淨的棉布在針孔處按一下。
棉布上沒有血跡,只有一層淡淡的溼氣。
當最後一根金針被拔出來的時候,許建業睜開眼。
他沒有立刻說話,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隻手放在輪椅扶手上,骨節分明,但皮膚上已經泛出淡淡的血色。
“蕭逸,我感覺身體好多了。”許建業抬頭看著蕭逸,“那種......就好像是有一股熱流在走的感覺,很久以前有過,後來慢慢淡了,幾乎忘了是什麼滋味。”
他想起了當初活閻羅給自己治療的時候,曾經出現過這樣的感覺。
“許老,那是氣血重新走通的跡象。等您服下益壽丹,重煥生機,病才算治好。”
蕭逸笑了笑。許建業的身體保養得不錯,沒有什麼大問題,就是生機不足了。
許建業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蕭逸將瓷瓶中的益壽丹倒出,一股令人心曠神怡的藥香瀰漫開來。
他把益壽丹遞給了許建業,藥香在安靜的房間裡散開,透著一種難言的餘韻。
許建業的目光落在蕭逸掌心那枚淡青色的藥丸上,沒有立刻接。
“看來我這副骨頭還能用,就是油不夠了。等油加滿了,還能再跑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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