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鼾聲悟道,劍仙的突破
悟道殿內,蒲團很多。
孤絕子選了離王座最近的那一個,他跪上去的時候,膝蓋骨發出一聲脆響,七天七夜前,他在這裡落膝,身板挺得像一柄剛出爐的劍。
他在王座前跪了七天七夜,王座上的林夜睡了七天七夜。
第一天,孤絕子的手搭在劍柄上,他盯著王座上那位翻身的年輕人,目光像是要在對方背上燒出兩個洞,無情劍道的瓶頸卡了他十年。十年裡,他斬了三千六百個同階幻象,斬到劍刃卷口,斬到手腕脫力,斬到末尾連他自己都快變成一道冰冷的劍氣。
他聽說悟道殿裡躺著一位睡道的祖宗,諸天強者排隊交錢,只為聽這人打鼾。
孤絕子冷笑,他覺得荒謬,他的劍叫斷情,劍長三尺七寸,劍身淬了九重寒鐵,揮出去的時候連風都哭,他修的是無情道,斷的是雜念,追求的是心如止水、萬物皆為芻狗的境界。
讓他聽一個人睡覺來悟道?
他的拇指頂開劍格半寸,寒光映在蒲團邊緣,映出他跪坐的剪影。
王座上傳來一聲鼾響,悠長,鬆弛,像一個吃飽喝足的老農在曬秋天的太陽。
孤絕子的拇指把劍格按了回去。
第二天,林夜的睡姿從仰躺變成了側臥,板磚從懷裡滑出一半,磚面朝外,灰黑色的光澤在悟道青苔的熒光裡一明一暗,孤絕子盯著那塊板磚看了整整十二個時辰。他試圖從磚紋裡看出點什麼門道。
根本毫無門道,那就是一塊磚,普通的,長方形的,邊緣甚至還有點磨損的磚。
孤絕子的指尖在劍柄上敲了三下,他的影子在蒲團上縮成一團,像是在抗拒什麼。
第三天,孤絕子動了殺念。
他受夠了,七天七夜的期限是他給自己定下的末考驗,如果三天內無所獲,他就拔劍,要麼斬碎這怠惰之道,要麼斬碎自己的執迷。
他的五指扣緊劍柄。骨節凸起,青筋在手背上爬成幾條蚯蚓。
王座上,林夜咂了咂嘴,翻了個身,板磚從懷裡掉在軟墊上,彈了一下,又安穩地躺平。
孤絕子的劍拔出了兩寸。
也就在那一刻,他餘光掃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的影子在蒲團上攤開了,雙臂枕在腦後,雙腿交疊,擺出了一個和他此刻跪姿完全不同的姿態。
那姿態和林夜一模一樣。
孤絕子的劍僵在兩寸的位置,他盯著那道影子看了很久,影子的嘴角甚至有點上揚,像在做一個很甜的夢。
第四天,孤絕子鬆開了劍柄。
他把自己的身體也攤開在蒲團上,仰躺,雙臂展開,掌心朝上,悟道殿的天花板很高,上面刻滿了諸天星辰的圖樣,他看著那些星辰,聽著耳邊一聲接一聲的鼾響,忽然覺得自己這十年很像一個笑話。
他十年沒閤眼,十年沒吃過一頓熱飯,十年沒讓自己躺平過哪怕一息。
第五天,林夜說夢話了。
“別放香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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