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凳子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說:“別給人看了。”
沈若攪動藥罐的手停了一下。
“你本來就是獸醫,”顧衍說得很平,“給人看病出力不討好,何苦。”
沈若想反駁,可想了想,那些爛事一樁一件件確實把她噁心到了。她救人一命,換來的是同行排擠、潑婦碰瓷、地痞勒索。反倒是給動物看病的時候,那些畜生治好了就是好了,不會回過頭來咬你一口。
“行。”她利落地點頭,“以後只給動物看。誰抱孩子來我都不接了。”
“這話說得——”顧衍忍不住笑了一聲,“行吧。對了,有個事跟你商量。”
“說。”
“城西那片荒宅,你知道吧?以前是什麼王府的下人房,荒了好幾年,地契在官府手裡。我跟府尹打了聲招呼,批下來了。”
沈若抬頭看他。
“我想在那兒弄個地方,”顧衍說,“收容流浪的貓狗。揚州城裡每到冬天,凍死餓死的流浪畜生不少。你醫術在這兒,正好能管著。”
沈若怔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那片荒宅,路過好幾回,雜草長得比人高。要拾掇出來不容易,但地方夠大,隔出幾十個圈欄綽有餘。
“地契批下來了?”
“批了。以太子府的名義,掛在你名下經營。”
“又是太子。”沈若皺眉,“我欠他多少人情了?”
“不欠。”顧衍端起茶杯,“太子正要在民間積攢聲望,這事兒對他也有好處。各取所需。”
沈若想了想,這倒說得通。太子需要一個“仁心善政”的名頭,她需要一個安置流浪動物的地方。誰也不欠誰。
“行,我去看地方。”
“明天我帶你去。”
城西荒宅比想象中大。三進的院落,雖然破敗,但主體結構還在。沈若繞著走了一圈,心裡已經有了規劃——前院做診療區,中院隔成大小圈欄分類收容,後院做隔離區,放剛撿回來的、有病的、需要觀察的。
顧衍跟在她身後,聽她唸叨著“這裡打通”“那裡砌牆”“排水溝要重挖”,一條記下來。
“工匠我來找,”他說,“你畫個圖就行。”
沈若蹲在地上,撿了根樹枝,就著泥地畫起了平面圖。畫到一半,一隻瘦得皮包骨的黃狗從牆洞裡鑽進來,歪著頭看她。
沈若朝它伸出手。黃狗猶豫了一下,慢慢湊過來,舔了舔她的指尖。
“你看,”沈若摸著狗頭,抬頭對顧衍說,“第一個住戶自己來報到了。”
顧衍看著她彎起來的眉眼,什麼都沒說,只是把那根畫圖的樹枝撿起來,替她把沒畫完的部分補上了。
流浪動物收容站在半個月後開張了。沒有什麼儀式,沈若自己寫了塊牌子釘在門口——“濟生堂·收容所”。
頭三天,收來了七條狗、四隻貓、兩隻兔子、一隻瘸腿的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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