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這話說的。”流珠輕輕搖頭，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咱們對竇家的恨，從來都是一樣的，雖說沒有血緣關係，可從小一塊兒長大，一起經歷過那麼多生死，不是親姐妹，也勝似親姐妹了。”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得更低。
“如今有了報仇的機會，為什麼不抓住呢？”
瓔珞沒有說話。
她看著流珠，看著這個曾經一起在暗無天日的地方掙扎求生的妹妹，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夜更深了。
夜深了！
衣錦坊裡裡外外還亮堂堂的，從一樓鋪面到二樓賬房，再到後頭的大倉庫，全都點著燈，照得跟白晝似的。
一大群小夥計忙得腳打後腦勺，搬東西、對賬目、清點數目，吆喝聲此起彼伏。
裴明禮、李義府、孫處約三人也沒閒著，跑前跑後地指揮排程，嗓子都快喊啞了。
忙活了大半宿，好不容易逮著個空當，仨人一屁股癱坐在後院的石階上，肩膀挨著肩膀，不約而同地長出了一口大氣。
“這買賣做的，咱們這成衣鋪子，都快要變成大糧倉了......”
裴明禮抹了把額頭的汗，看著眼前光景，語氣裡帶著點不可思議。
說完，他自己也覺得好笑，嘿嘿地樂了幾聲。
他轉過頭，望向那間原本堆滿成衣，如今卻已改頭換面的大倉庫，藉著燈籠的光，能看見裡面原本琳琅滿目的衣裳架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堆得跟小山似的一袋袋糧食，壘得整整齊齊，幾乎要頂到房梁。
李義府咂吧咂吧嘴。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攏共才收上來兩萬石出頭，大頭還在後頭呢，好些家都說好了明後日再送。”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些感慨。
“真沒想到，真正家底厚實的，還不是秦州城裡那些有頭有臉計程車族老爺，倒是那些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富商，出手那叫一個闊綽！”
“你們是沒見著，我今兒去城北李家催收糧食，好傢伙，他家是做遼東特產買賣的，那宅子，奇珍異寶就不說了，單說糧食，人家一口氣就出了五千石，就這，聽那管事的口氣，怕是連他家存糧的一半都不到！”
“瞧你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兒！”
聞言，裴明禮從鼻子裡哼笑一聲。
“城北李家，那是幽州大都督李大亮家的親眷，要不是有這層關係，他能穩穩當當做起遼東特產的獨門生意？他家的家底比起金城郡公府，我看也差不了多少！”
李義府顯然是頭一回聽說這內情，眼睛瞪大了些。
“這你都知道？門兒清啊！”
“你以為我跟你似的？”
裴明禮更得意了，腰板都挺直了幾分，“我好歹也是河東裴氏出來的，雖說不是嫡系，這點訊息渠道還能沒有？”
“像這種背景深，家底厚卻不張揚的家族，秦州城裡少說也有四五家，好好學著點吧，小子，往後哥帶你見見真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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