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夜談的時候，畢誠和陸哲他們都說了自己的念想。
畢誠想攢夠了娶媳婦生兒子，陸哲想給老母親立衣冠冢，陳大想養豬，瘦猴想去更遠的地方看看。
他當時什麼也沒說。
他其實沒什麼大志向，就想打造一片足夠安全的營地，然後在這片營地裡一直活著。
什麼稱霸天下，什麼問鼎明夜，他沒多大興趣。
就算成了天下共主又怎麼樣，管那麼多人，未必比現在窩在城牆裡烤火自在。
這個世界民風不錯，至少他碰上的都是好人。
頭一個給他講荒原規矩的青袍女人，送來第一批糧食和水的畢誠，剛見面不久就捨身出城的方傲和陸哲，一直寸步不離跟在他身邊的紅奴。
紅奴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檢查弩弦，陳大把簡直把農田裡種的東西當祖宗伺候，瘦猴拆屋拆得滿手木刺也沒吭過一聲。
他覺得大家都挺好的。
如果非要有個念想，那就是把城牆建得足夠結實，把這些人全護住。
大家都這麼信他，他不想看著熟悉的臉一張一張地少下去。
至於畢誠手底下那個私藏炁石的人，他其實能理解。
剛來到這個站點的時候，誰願意把攢了好些年的積蓄一口氣全掏出來？
想給自己留條後路，人之常情。
後來站點遇險想往外掏的時候已經掏不出來了，被架住了，一條路只能走到黑。
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亡羊補牢的。
反正他是這麼猜的。
那天晚上他站在城牆上其實看見了畢誠手底下那個人的臉，稚嫩的臉在雨幕裡反覆變換，當時他以為那個小丫頭是在糾結要不要主動請纓出城，現在想來，應該是在糾結要不要把藏著的炁石掏出來。
還沒拿定主意，方傲已經跳出去了。
然後囊泡詭潮就退了。
天快黑了。
連綿陰雨沒有絲毫要停的意思，潮氣從垛牆的石縫裡往外滲。
白硯雙手扶著垛牆，遠眺天邊。
他也年少過，他完全能理解那個小丫頭的做法。
但理解歸理解，坐在站長這個位子上，這種事必須有個收尾。
郭蠻也在看他怎麼處理。
底下的人會觀察上頭的人怎麼接招，然後決定自己以後怎麼做，什麼樣的頭帶出什麼樣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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