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裡沒有被正炁點亮,而是尋常月光下灰濛濛的一片,再鋪上幾層蛛網,配上時不時竄過的老鼠,就是一座不折不扣的亂葬崗,喝三碗酒壯膽也得被嚇醒。
但對於從小就知道自己多半會死在詭物嘴裡的人來說,眼前這一幕就是世上最美的風景。
夕陽大川山河再美,不如天下詭物死絕。
他們從小懼怕的詭物,在晦期裡躲避的詭物,此刻正成批次死在他們面前。
這一幕帶來的震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重。
紅奴拿著歃血劍,緩緩走出洞穴,站在雨水中望向四周遍地乾屍,又回頭望向站在城牆上那一襲麻衣的白硯。
眼眶漸漸泛紅,心情複雜得連自己都說不上來。
她只覺得少爺真的有大本事了,已經完全有能耐在這糟糕的世道里打下一片屬於自己的基業。
他們剛才同樣趴在崖壁高處的觀察洞口,親眼看見了絞肉機啟動的那一刻。
這些日子營地的主要工程就是絞肉機,但一直沒啟動過,他們也不知道具體效果。
直到啟動的那一刻,才真正見識到這套火力網的威力。
“愣著幹什麼,幹活啊!”陸哲從懷裡拔出小刀,第一個衝進大雨裡。
其他人也紛紛回過神來,抄起工具就往雨裡衝,挖炁石的挖炁石,撿靈寶的撿靈寶,拆骨材的拆骨材。
整套工序已經配合得極其熟練,分工明確,這幾個人在晦期裡已經搭檔得越來越默契。
只有喂喂沒看見絞肉機啟動的那一幕,根本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它全程縮在洞穴最深處渾身發抖,用前爪抱住腦袋藏在角落裡。
此時見城牆落了下來,燈籠大的瞳孔裡浮出一絲疑惑,小心翼翼又謹慎地緩緩從洞穴裡挪出來,一步一步爬出城牆。
緊接著便看見了讓它瞳孔驟縮的畫面,城外遍地詭物屍體,無一頭倖存。
它有些難以置信地望向眼前這一幕,又轉頭望向站在城牆上的白硯,緊接著又收回視線望向天坑底部的屍堆,然後再次轉頭望向白硯。
反覆了好幾遍。
“喂喂,怎麼,不認識我了?”白硯把喂喂這一連串小動作全收進眼裡,忍不住笑出聲來,“你這傢伙,感覺都快急得開口說話了。”
這是他頭一回從喂喂瞳孔裡看到如此擬人的情緒。
他從沒想過能從一頭巨獓臉上讀出震驚、難以置信這種複雜而直白的表情。
緊接著,這種震驚漸漸轉化成了佩服,轉化成了一種看向強者的眼神。
“行了,一旁歇著去,等會給你烤海鮮吃。”白硯走下城牆,正準備親自去檢視那頭章魚頭目的屍體。
喂喂已經一路爬到他腿邊,不斷用扁平粗糙的大腦袋蹭他的褲腿,眼裡滿是興奮與諂媚。
白硯嘴角抽了抽,腦子裡蹦出四個字:狗仗人勢。
他突然就理解這傢伙為什麼這麼興奮了,因為有了一個很厲害的朋友,以後可以罩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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