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勳章
薩麗娜看著沈恪之,眸中帶著驚喜,像有什麼在心底壓抑了許久的東西,忽然拐了個彎,尋到了一道縫隙,又一次破土而出。
兩個人走到一邊,避開人群的視線,同時開口。
“謝謝你。”
“那天在酒樓裡,你沒生氣吧?”
薩麗娜眉梢微動,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看著他那張認真又茫然的臉,忽然覺得這個人真的很搞笑,怎麼會有人請吃飯,就是真的付錢請吃飯?沒有半點多餘心思的付了錢就走?
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生氣。”她直白地說,“但現在已經氣消了。”
沈恪之其實不太明白她為什麼生氣,但既然每一個人都在問他那姑娘是不是生氣了,那可能就是真的生氣了。不過他轉念一想,氣消了就好,事兒過去了那就不用再糾結了。他點了點頭,覺得這件事已經翻篇了,便淺淺找補了一句:“那改日我再請你吃飯,吃兩頓。”
薩麗娜本來還在等他說點什麼別的,比如“那天是我不好”或者“我不該把你一個人扔在那兒”,結果等了半天,就等來一句“吃兩頓”。
看著沈恪之那張理所當然的臉,她忽然有點想笑,又想嘆氣。
這個人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怎麼能在氣死人和逗笑人之間切換得如此行雲流水。
“別改天了,就明天吧!”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你們大周人的‘改天’就是沒時候,就是客氣客氣,八成都不會兌現。”
文人的嘴,騙人的鬼。
但沈恪之不是文人,算武人。
他想辯解什麼,但想了想,好像確實沒什麼好辯解的,因為他說“改天”的時候,確實也沒想好是哪一天。
“行,那就明天。”
薩麗娜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了一個讓自己都有點緊張的問題:“你不討厭我嗎?”
“為什麼要討厭你?”
”沈恪之被問得莫名其妙,他想了想,覺得這姑娘是不是方才被一群人圍著嘲笑,傷到自尊了?不然怎麼會突然問出這種話來。
薩麗娜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跟這個人說話,稍微含蓄一點都不行,他根本接不住。她把心裡那點彆扭壓了壓,咬了咬牙,直截了當地說了出來:“因為我是北戎的公主。”
北戎和大周打了這麼多年仗,面前這個人又是個武將,刀口上舔血的那種,說不定觀感比外面那一群人更差。他方才替她解圍,大概只是路見不平,跟她是誰沒有關係。說不定他心裡也討厭她,只是礙於場面,不好說出來。那些客套的笑容裡,永遠隔著一層她跨不過去的東西。
“知道啊。”
沈恪之看著她,還是那副表情,甚至還有半分沒收回去的困惑。
北戎人也好,大周人也罷,在他眼裡,先是一個人,然後才是什麼身份。北戎天生的地理位置是草原,如果不信奉弱肉強食那一套,根本活不下來。為了生存就必然會產生衝突,薩麗娜雖然是這場衝突的受益人,但她也只是個沒有決策權、不曾殺過人的小姑娘,跟她計較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