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新郎
再走兩條街就能到市集,可即便是人多,沈令則也不能放心。
人多了,眼雜了,渾水摸魚的機會也多了。以青童的武力值,百分百在她水平之上,更何況她現在還是個半個病號。
尋常官兵都打不過一點,更別提普通老百姓了。
萬一另一個人格突然切換回來,那個會縮骨功、會迷藥、會殺人的青童回來了,光天化日之下,市集上這麼多人,她怕傷及無辜,也怕自己跑不掉。
她現在只盼著小青童能撐得時間長一點,晚些把身體還回去。哪怕多撐一刻鐘,多撐一盞茶的工夫,都是她的機會。
沈令則邊走邊張望,目光在人群中掃來掃去,心虛很難平靜。忽然見路人紛紛向兩邊讓道,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露出中間一條寬闊的空隙。
鑼鼓聲越來越近,咚咚鏘鏘的,震得人耳膜發顫,像是有誰家在辦喜事。
小青童忙探頭探腦,踮起腳尖往前張望,脖子伸得老長。
沈令則本想趁著機會再跑一回,可她被人群擁著,根本沒來不及邁步,那支迎親隊伍已經浩浩蕩蕩地開到了面前。吹嗩吶的、敲鑼鼓的、抬轎子的、挑擔子的,一長串,熱熱鬧鬧,喜氣洋洋。
直到騎著高頭駿馬的新郎官走近,她定睛一瞧,徹底走不動道了。
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馬上的人穿著大紅色的吉服,胸前掛著一朵碗口大的紅花,紅綢子從肩頭垂下來,襯得人格外英俊。
新郎官的臉她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沈恪之!
沈令則愣在原地,腦子空白了一瞬,隨即一股巨大的喜悅從胸腔裡炸開。她高舉著手,拼命揮舞,扯著嗓子喊:“二哥!二哥!”
可她的聲音在鑼鼓聲中實在太單薄了,沈恪之騎在馬上,腰背挺得筆直,目光從人群上方平平地掃過去,像在找什麼人,又像誰也沒找。
整條街都被這支隊伍塞得滿滿當當,吹嗩吶的、敲鑼鼓的、抬轎子的、挑擔子的,一長串浩浩蕩蕩。
路兩邊的人擠得水洩不通,有的踮起腳尖張望,有的拍著手笑,有的大聲喊著“恭喜恭喜”,聲音一浪高過一浪,把沈令則的呼喊蓋得嚴嚴實實。
機會就在眼前,絕不能放過。
沈令則急了,她把袖子一擼,一頭扎進人群,從兩個人的肩膀之間擠過去,從三四條胳膊底下鑽過去,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後背和腰胯之間劈開一條路。
她的肩膀被人撞了一下,腳被人踩了,鞋子差點掉了,可她顧不上。她只知道自己必須擠過去,必須讓二哥看見她。
她終於擠破了重圍,腳下卻踩到了一塊凸起的石板,身子猛地往前一栽。
她來不及穩住,整個人向前撲了出去,重重地摔在馬蹄下方。
塵土揚起,嗆得她咳了一聲,石板冰涼,她顧不得手心擦破了皮,趕緊抬起頭。
那匹高頭大馬的前蹄就在她眼前,離她的腦袋不過半臂的距離,馬蹄懸在半空中,遲遲沒有落下。
是沈恪之勒住了馬。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馬下那個灰撲撲的身影上,先是皺眉,然後眯眼,然後瞳孔猛地一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