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歸巢
馬車在宮門口停下的時候，沈令則掀開車簾，風先灌了進來，帶著深冬的寒，可她抬眼的剎那，所有寒意都被那道佇立的身影撞散。
周臨安站在宮門正中間，沒有穿大氅，沒有戴冠，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全然不復往日九五之尊的端嚴。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輛馬車，像是怕一眨眼它就會從眼前消失。
馬車還沒停穩，他已經衝了過來。
沈令則剛輕躍下車，手腕便被一隻滾燙的手攥住，下一秒，整個人被狠狠拽進寬闊堅實的懷抱。
“我回來了。”她的聲音輕柔，可那四個字落在周臨安耳朵裡，卻勝過千軍萬馬的迴響，震得他胸腔發顫。
她回抱著周臨安，突然感覺到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滴在了她的脖頸上，一滴，又一滴。
涼涼的，卻足夠燙人。
沈令則的眼眶一下子紅了，明明才離開十日，卻像是過了半年那麼久，於她而言卻漫長得如隔半載，原來這就是世人說的度日如年。
她收緊手臂，用力摟住他的腰，將臉更深地埋進他衣襟，蹭了滿臉溫熱的淚。
“我真害怕，”周臨安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又啞又顫，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鬆開了，“永遠別離開我好嗎？”
“一定。”沈令則從他懷裡抬起頭來，微微笑著看他。堂堂大周皇帝，殺伐果斷，此刻卻像個被遺棄了許久的小孩，連聲音都在發抖。
周臨安捧著她的臉，左看右看，那句令人心疼的“瘦了”卡在嘴邊，怎麼都說不出口，因為他發現沈令則不但沒瘦，反而圓了一點。
盯著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他緊繃的下頜才稍稍鬆緩，指腹輕輕蹭過她圓潤了些許的臉頰，眼底的驚惶終於褪去幾分，化作又氣又疼的無奈。
沈令則忍不住苦笑道：“青童照顧得挺好。”雖然限制了自由，但一日三餐頓頓不落，連宵夜都給送到床頭，功過也能相抵了。
周臨安不大高興，眉頭微微聳了一下。他轉身接過內侍洪喜遞來的狐裘披風，小心翼翼裹在沈令則身上，指尖仔細攏緊領口，將凜冽寒風盡數擋在外面，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不遠處，沈成邦與沈牧之父子立在宮門內側，見此情景，連忙快步上前。兩人都是浴血沙場、見慣生死的武將，可在沈令則失蹤的這幾天裡，誰都沒睡過踏實覺。
“二哥成親了，你們也趕緊家去，別誤了好時辰。”沈令則揚聲說道。她說不出什麼煽情的話來，一家子武夫，嘰嘰歪歪、哭哭啼啼的難免叫人看笑話。
沈成邦看了女兒一眼，沒多說什麼。上過戰場的老將軍，竟然也會因為女兒丟了而落淚，說出去他嫌丟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虧欠這個女兒良多。
不過沈令則明白，她爹這個人就是這般性子，越是在意，越是緘口不言，所有牽掛都藏在沉默裡。
沈家人轉身離去，宮門重新關上，厚重的門板在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鄧綬站在一旁，一直沒有出聲。直到沈家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才走上前來，對周臨安行了個禮，又對沈令則行了個禮：“陛下、女君，人帶到了。”
周臨安“嗯”了一聲，鄧綬轉身朝身後揮了揮手。幾個侍衛從暗處走了出來，中間簇擁著一個穿白衣的女子。
待幾人進了大殿，外頭已經被武功高強的侍衛圍了個水洩不通。鄧綬親自布的防，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青童站在大殿裡，雙手交疊在身前，安安靜靜的。她看見黎麥穗走進來的時候，眼神明顯愣了一下，像是在辨認什麼。她嘴唇翕動了一下，喊了一聲“聖女”，之後便沒有再開口。
沈令則挑了挑眉，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原來青童從不是什麼臉盲，她自始至終都知道自己不是真聖女，不過是一直在演戲，演到連自己都險些信了。
這般演技，當真稱得上爐火純青，要是去混內娛，妥妥流量女明星，大獎拿到手軟的那種。
她收回目光，直直望向眼前的真聖女黎麥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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