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家事
眼看著周臨安下定決心要徹查、收拾王家，沈令則心裡暗自盤算一番，悄悄派人把在宮外靜養的太后請回了宮。
此前太后和宮裡說好，在外休養滿一年就自行安頓，不再久居深宮。眼看著約定的一年期限馬上就要到了，她已經收拾妥當，正準備往後好好過自己的日子，重啟人生，卻在臨行之前收到了求助信，於是她當天啟程回京。
於情她是周臨安的親祖母，於理她是一國太后，由她出面跟王家對話，比誰都佔理。
此時的王家內部早已亂成一團糟，昔日坐鎮全族的王家老太爺纏綿病榻大半年，終日昏迷不醒，連身邊親人都認不出來，全靠著老參熬湯吊著最後一口氣。
名義上的家族繼承人王昶，看著身份尊貴，可不管是朝堂博弈還是人情周旋，在周臨安面前從來討不到半點便宜，硬碰硬就是雞蛋對石頭。
王家上下如今能出面做主的，只剩下王家老太太。
沈令則根本沒出面，一來這種靠著舊門第倚老賣老的長輩，實在沒什麼見面的必要；二來她心裡清楚，只要王家老太太進宮和太后見過面，無論二人談話是吵是和、說什麼內容，王家落敗的結局早就板上釘釘，不會有任何更改。
原以為王家老太太和她的幾個兒女一樣，都是色厲內荏的角色，沒成想這是塊硬骨頭。
不得不承認，這些年來王家一直是世家之首，王家出過十位宰相、二十幾位尚書，門生故吏遍佈天下。那時候的王家風頭無兩，連皇帝都要給三分薄面。
可這些都是老黃曆了。
近幾十年來，王家雖有皇后母族的名頭，勢頭卻早就大不如前了。王家家主吊著一口氣，躺在床上連翻身都翻不了；王昶這個繼承人也是爛泥扶不上牆，讀書不成，做官也不成；各房各支各懷心思，誰也看不上誰，誰也管不了誰，再難擰成一股繩。
偌大世家早已從內部慢慢爛透了。
“咱們上一回碰面，一晃都過去二十年了。”太后坐在主位上，客套得寒暄著。
遙想當時兩個人都還年輕，送兩邊的兒女成家，紅燭高照，賓客滿堂，誰不說這是天作之合？如今兒女們都走到了前頭，走在了她們前面，兩個老太太還活得好好的。世事變遷，實在讓人唏噓。
“皇帝怎麼不來？”王家老太太的腰板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有一種讓人不太舒服的光。
這份倨傲果然是刻在骨子裡的，她們王家因家世而自豪，在皇室面前也不讓半分。三百年了，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坐在太后面前，她覺得自己腰板不虧。
太后幫著周臨安解釋道：“朝中公務繁多，他分身乏術。”
“忙著抄家呢？”王家老太太的嘴角撇了一下，那弧度裡有嘲諷，也有不屑，“也不用他親自動手吧？”
明晃晃的陰陽怪氣，讓太后瞬間沒了繼續閒談的興致。
話不投機半句多，明明是有求於人，偏偏端出一副牛氣哄哄的架勢，即便她不是太后，她都想將人請出去。
王家為什麼走到這一步？不是周臨安逼的，是他們自己看不清。
“淳晟是個好孩子，本性不壞，只是看不慣那沈家丫頭的行事作風，多說了兩句，怎就犯得上打打殺殺了？”王家老太太諷刺完了，也沒忘記正事，語氣一轉，像是換了個人，“淳晟身上也流著周家的血，和陛下本是同根同源”
太后緩緩眯起雙眼，瞬間看透了她的小心思。周家和王家歷經數代聯姻，血脈糾纏錯綜複雜，王淳晟便是兩邊聯姻留下的後代。
不過那歸根究底是她王家的人，關她刑長風什麼事？她連親兒子的恩怨過往都不在意，更何況是個八竿子都打不著的親戚小輩。
她無奈地搖搖頭，借稱自己累了，讓人把王家老太太送出了宮。
王家老太太前腳回到家，後腳就傳出太后病了、請太醫的風聲。
她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眉眼裡是藏不住的高興。太后到底不如她，年紀差不了幾歲，身子骨反而差這麼多，沒說幾句話就扛不住了。她甚至有點小得意，覺得自己這張老臉在太后面前沒丟份，覺得自己還是能跟皇室掰掰手腕兒的家主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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