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自由
三個月後,太后薨逝,寺廟無不哀鍾繞城。
值得一提的是,王家老太太比她走得更早。
訊息是王家自己封住的,連喪事都沒敢大辦,一口薄棺,幾個本家親戚,半夜裡抬出了城,埋在王家老墳的角落裡,連塊像樣的碑都沒立。
老太太受不了稍微貧苦一點的日子,錦衣玉食了一輩子,突然被關在那座窄小的宅子裡,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她接受不了這樣的現實,整日里破口大罵,罵王家老頭子是個廢物,罵周臨安和沈令則是兩個白眼狼,罵自己的兩個女兒不爭氣。
罵到嗓子都啞了也不停,罵出來的話含混不清,可那恨意清清楚楚。
更讓她受不了的是,她唯一的兒子王昶,在流放途中被亂石砸死了,連個全屍都沒有。
老太太愣了片刻,猛地張開嘴,一口血噴了出去,濺在窗欞上,紅得刺眼。
屋裡的帕子、碗碟、茶杯、藥碗,她幾乎是見什麼摔什麼,碎片佈滿不大的屋子,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她摔到沒東西可摔了,就坐在滿地的碎片中間,嚎啕大哭。
院子裡住的都是年過半百的,人生遭遇如此大起大落,對皇室難免有些怨懟,可能留下一條命,誰也不敢再跟著胡鬧。好死不如賴活著,都這樣了就別當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家主夫人了。
於是王家老太太哭到大半夜,也沒個人上前看一眼。
眾人起初還聽得見哭聲,後來哭聲漸漸小了、沒了,他們都以為是哭累了,睡著了。第二日送飯去,人躺在地上,已經涼了。
就這樣死了也挺好的,誰都怕她再折騰下去,生活已經很難了,犯不上為這個將死之人再搭上什麼。
太后的棺槨一路抬出宮,抬到皇陵,葬在了那座早就準備好的陵寢裡。可棺材裡沒有躺著任何人,那只是一具空棺。
真正的刑長風,早就換了名字,換了身份,坐上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上,一路向南。活了大半輩子,終於可以卸掉身上的枷鎖,重新做回自己了。
車簾掀開一角,刑長風看著窗外那些陌生的田野、山巒,那是她從未見過的風景。不是畫裡的,不是夢裡的,是活生生的、是觸手可及的。
風從田野上吹過來,帶著泥土的清香和露水的涼意,鑽進車簾的縫隙裡,拂過她的臉。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笑了。
她身邊坐著一個小丫頭,正是青童。
在系統的幫助下,青童終於醒了過來,可她失去了記憶,不記得紅星教,不記得沈令則,也不記得黎麥穗了。
這也算是好事,過去那些事,記得也沒什麼意思。
紅星教已經瓦解了,黎麥穗也死了,教眾散的散,跑的跑,有的回家種地,有的不知道去了哪裡。
她也不再是誰的護法,誰的影子,只是一個跟著老太太出門看世界的、普普通通的小丫頭。
而那些依附教派想要混口飯吃的普通人,就更不會有那麼多諸如報仇之類的想法了。有誰會放著自己能吃飽飯的日子不過,偏要去造反呢?
誰當皇帝對老百姓來說,沒那麼大區別。
只要苛捐雜稅少一點,田裡的收成多一點,冬天有件棉襖穿,生病有口藥吃,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