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件事。”沈令則正色道,“要找幾個鐵匠,手藝最好的那種,工部有幾個圖紙,需要他們試做。”
鄧綬應了一聲,大步流星地走了。
沈令則坐在御書房裡,把那塊煤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煤塊在手裡滾來滾去,把她的掌心蹭黑了一片,她也不在意。她笑著笑著,忽然起了壞心思,伸手就往周臨安臉上抹。周臨安躲了一下,沒躲開,被她蹭了一道黑印子,也不惱,伸手反過來抹她。
兩個人鬧了一陣,像兩個孩子在泥地裡打滾,鬧夠了,才坐下來喘氣。
“行了行了,”沈令則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把那塊煤放在桌案上,拍了拍手,“辦正事。”
兩人將系統001調出來,手指飛快地點了幾下,螢幕上彈出一長串條目。
冶鐵、燒磚、燒石灰、燒陶瓷、制玻璃、煉焦、蒸汽機、火車、輪船......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繚亂。
“有了煤,我們能做的東西就太多了。”她指著螢幕,一條一條地往下念,聲音又快又急,像在報菜名似的。
“用煤代替木炭,鐵的產量能翻好幾倍,成本降下來,老百姓的鐵鍋、農具都能便宜。”
“用煤燒出來的磚比土坯結實,蓋房子、修城牆、建學堂,都能用。”
“焦炭冶鐵,溫度更高,鐵水更純,能鑄出比現在好十倍的炮管。”
“......”
她越說越快,越說越興奮,像是已經看見了那些東西從圖紙上走下來,走進了大周的千家萬戶。
周臨安沒見過這些東西的實物,但僅根據描述和圖紙,他也能想象得道,有了煤炭,大周將會發生怎麼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你說的這些東西,需要多少人?多少銀子?多少年?”當然他也沒忘記這個很現實的問題。
沈令則愣了一下,她光顧著興奮,忘了算賬。
“很多。”不用想也知道,那一定是個天文數字。
周臨安點了點頭,沒有失望,也沒有猶豫:“那就慢慢做,一年做不完,做十年。十年做不完,做一輩子。”
科技的進步,時代的發展,從來靠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代又一代的人。
窗外起了風,吹得廊下的燈籠搖來搖去。
沈令則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月光湧進來,灑在她臉上,把她的側臉照得像一幅畫。
她在想那些即將被開採出來的煤炭,那些還沒造出來的蒸汽機、火車、輪船。也在想沈恪之到了哪裡,沿海的情形如何?傷亡幾何?又在想邢長風的馬車走到哪裡了,青童有沒有長高了一點?
周臨安走過去,從身後將她圈在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閉上眼睛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待著,聽風,聽月,聽著彼此的呼吸。
月亮很高,風很輕,御書房的燈還亮著。
有一塊煤炭在案几上安安靜靜的,像一份沉甸甸的希望。
它們見過幾百萬年前的森林,見過滄海桑田,現在,它們要見證一座王朝的崛起。








